帅堂之内,穆桂英正与佘老太君议事,忽听营外蹄声急骤,蓝旗哨探疾奔而入,单膝跪地高声禀道:“禀元帅,南唐将官来敌,立于关前讨战,点名要我军先锋杨文广出马应敌!”
堂中众将一惊,目光齐齐投向文广。
文广抱拳上前,朗声道:“末将听令。”
穆桂英沉吟片刻,道:“你可知是何人来战?”
“未曾明言,但看此来声势,只怕仍是赵金宝。”
穆桂英点头叮咛道:“赵金宝擂鼓瓮金锤,极为凶悍,儿须多加小心。”
“谨遵军令。”
言罢,杨文广出得帅堂,牵马披甲,银枪在手,率三千兵卒列阵于朱茶关前。
城楼大炮“轰轰轰”三声震响,关门开启,尘土滚滚,战旗飞扬。
营门之外,南唐军阵森然。对阵中一员大将坐骑居中,身着素缎白甲,头上缠白绫,腰束麻绳,枪悬左右,马首挂白,其后军兵尽皆戴孝带,哀气冲天。
杨文广勒马止步,心中暗疑:这人装束古怪,满军孝色,莫非是为丧事而来?未及出声,对面之将已怒目圆睁,喝道:“来将通名!”
“宋军先锋杨文广是也。”
“好!原来真是你!”那人怒声道,“我与你有一日之恨,二亲之仇,三江口血债,四海难容!还我命来!”
文广沉声应道:“报上名来,少令公取你狗命!”
“哼,我乃三手将吕刚,双江口总兵吕万年之子。尔杀我父,逼死我母,今日便是你命丧之时!”
原来,此人正是吕万年之子吕刚。吕万年命丧文广枪下,尸首被军士送回,吕母闻讯惨叫而亡,吕刚痛不欲生,誓报血仇。得知赵金宝追杀文广,他藏身军中静候捷音,盼赵金宝替自己报仇雪恨。岂料一夜过去,未见赵金宝踪影,反疑其亦亡于文广枪下,便即率军前来讨阵。
话音未落,吕刚双枪起舞,呼啸而来。文广不避不退,银枪横举,“当”的一声震响,两骑盘旋,二将交锋!
吕刚枪法狠辣,双枪翻飞如轮,寒光吞吐,一时间枪影如云,看不清尖锋所指。远远望去,只见两团白花在空中流转,似雪飘风卷,令人眼花缭乱。
文广一边迎战,一边暗赞:此子虽年轻,技艺却是上乘,非寻常之辈。数十合下来,二人斗得旗鼓相当,难分胜负。
吕刚心头焦躁:今日来此,乃是报父母之仇,岂能久战消磨时机?当下脚下一紧,猛带马镫,两骑骤然错身而过。
电光火石之间,吕刚双枪交于左手,右手伸入囊中,摸出一件杀器走线铜锤。
此锤通体铜铸,无柄无杆,圆如石胆,后系软链,链末连一条生丝缠制的绒绳,结实坚韧,尾端绕于腕上。此器专为暗袭偷击所用,一击即收,百发百中,乃三手将成名之技。
吕刚眼见文广回身未稳,骤然咬牙聚力,猛喝一声:“走!”
“哧”
铜锤挟风而出,直奔文广后心!
只听“砰”的一声响,铜锤狠狠砸在杨文广的背甲之上。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只打得他在马背上晃了两晃,身子一栽,再一栽,几乎要翻身坠地。幸好他临危中身子一歪,借势卸了些力道,否则这锤子若是正中脊梁,非叫他一命呜呼不可。
便是如此,也已伤得不轻。他胸中一阵灼热,喉头腥甜,血气翻涌。“咕噜”一声,一口鲜血直往上冲。他强咬牙关,硬生生将这口血又咽了下去。可毕竟伤在身上,咽得再狠,也止不住鲜血顺着嘴角溢出,滴在胸前铠甲上,宛若红梅点雪。
他坐在马背上,只觉头昏眼花,耳中嗡鸣如雷,天旋地转,四肢发软,银枪几乎握不住。此时吕刚已掉转马头,横枪怒喝:“贼子休走!”
文广强自镇定,心念飞转:再战下去,只怕性命难保。他深吸一口气,奋力拨转马头,策马狂奔而去。
这一跑,却是心慌之下迷了方向。本应踅马北走,直返朱茶关,可他一慌,竟带马往东北方向奔逃。吕刚见状大笑,扬声道:“姓杨的,你还想逃?你杀我父,逼我母亡,今日定叫你葬身马下!”他猛一磕马腹,催骑如风,直追而去。
关上宋军见自家先锋中锤溃败,慌忙鸣炮催门,将文广接入关内。守将疾奔入帅堂,满脸惊惶:“启禀元帅,大事不好!先锋杨将军重伤败退,敌将乘势追来!”
穆桂英骤然起身,眼神一凛:“敌将是谁?”
“回禀元帅,乃是南唐吕万年之子,三手将吕刚!”
“果然是他……”穆桂英低声自语,眉头紧锁,一股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来人,带马!本帅亲自出营!”
话音未落,忽听帐外一阵急促脚步,一个军士慌慌张张奔入,气未喘匀便道:“报元帅!南门外来了一女将,要见元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