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殿之上,御案之前,仁宗赵祯正欲落笔拟旨,忽听寇准沉声启奏:“陛下,请暂息雷霆之怒。”
仁宗赵祯抬首,面色不悦:“寇卿,何意阻止?”
寇准走上前来,将封套摊于龙案:“万岁请看封尾。”
仁宗赵祯低头一望,只见封套下角,龙飞凤舞四字赫然在目——“万般无奈”。
他不由蹙眉:“寇卿,此四字何解?”
寇准肃然拱手,沉声而语:“杨家世代忠勇,纵有百死,岂肯通敌?穆桂英乃一代巾帼,文广是令公之后,断无叛国之理。包大人为人正直,素无欺君之行,此番亲笔书写此折,臣以为非出本意。那四字,便是包大人命悬一线之际,用尽心思,暗留忠告——他所言非真,实属迫于权奸挟制之下,才写下这封万不得已的奏章。”
仁宗赵祯手中圣笔微顿,叹道:“唉!寇卿,此事当如何是好?”
“万岁,”寇准目光如炬,“请即将那军兵刁霸传来,细审其言,或可得知内情。”
“准奏!”
寇准领旨退下,旋即回至午朝门前,命御林军撤除朝班,重整朝堂,设下案几刑具,召三班人役待命。
不多时,衙役已齐列堂下,板子夹棍一应俱备。寇准披袍而坐,正气凌然,沉声唤道:“传刁霸上堂!”
随着一声呼喝,两名御林军押着刁霸步入朝堂。刁霸原本心虚,此刻一见堂中森然肃杀,刑具在侧,顿时魂飞魄散,腿脚发软,几欲瘫倒。再一抬头,正撞上坐在堂上的那位寇大人,脑中顿如雷轰电击:坏了,怕是露了马脚!
“还不叩见大人!”衙役一声厉喝。
刁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磕如捣蒜:“小人叩见大人!”
寇准不动声色:“不必惶恐。万岁命我查问前敌军情,你且照实回话。若敢妄言,堂下刑具不是虚设。”
刁霸面如土色,连连点头:“小人定不敢欺瞒。”
“你在何人麾下听用?”
“在……在大太保狄龙手下。”
“你从何处来?”
“从……二龙山……啊不,是朱茶关来的。”
寇准目光一凝,已觉不对,但并不点破:“你既自朱茶关来,可曾见过包大人?”
“见、见过。”
“他带了多少人马?”
刁霸眼珠一转,脱口道:“前呼后拥,好不威风。前面四骑,分明是王朝、马汉、张龙、赵虎。”
寇准冷笑一声:“当真?”
“千真万确!”
寇准转眸示意,立时差官引入二人,正是张龙与赵虎。二人肃立寇准两侧,神色不动。
寇准问:“刁霸,你认得他们吗?”
刁霸一看,眼神游移:“这……不认识。”
“此二人,一个是张龙,一个是赵虎,适才你不是说他们已随包大人去了前敌?”
“啊……是,是了。小人记错了,他们没去,他们没去。”
“好!我再问你,方才你脱口言自‘二龙山’来,那处又是何地?”
“是,是我外祖母家……我慌了神,随口说的……”
寇准手指案前,厉声道:“刁霸!你言语前后错乱,出尔反尔,谎话连篇。我且问你,你到底是从哪儿来?包大人身在何处?是否遭人控制?此折本是否出于其自愿?”
堂上一声喝问,堂下顿作寒蝉。刁霸面如死灰,额汗如浆,身子直打哆嗦,口唇颤抖,不敢再言。
寇准一见此状,心知有鬼,断然喝道:“刁霸!当年潘杨之冤,我尚能昭雪分明;你这小小军卒,还敢玩弄唇舌?来人——将他拉下去,重打四十!”
刁霸心中暗骂连天:“四十板子下去,我这条命可怎么熬过去?我还想着回去风风光光娶狄玉红呢……这回算是彻底栽了。”
三班人役不容他多想,拖着他重打四十板子,被打得死去活来,身上皮肉翻卷,疼得浑身抽搐,嘴角沁血,衣裳沾满血泥,惨不忍睹。他趴伏在堂下,冷汗如雨,双目涣散,牙关几欲咬碎,心中却仍咬着那点侥幸不吐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