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同舟共济

黄天亮一死,南唐兵将群龙无首,如惊弓之鸟,纷纷弃械逃遁,尘土飞扬中不知撞倒多少同袍。阵中士卒面面相觑,眼神惶惑,甚至有人连弓箭都没来得及摘下,扭头便跑,口中喊着:“主将没了,还打个什么!快逃命去吧!”转眼之间,头道山口空无一兵,山风猎猎,旌旗倒伏。

杨文广策马追上呼延庆,振声道:“二哥,敌兵败散,咱们可乘势入山!”呼延庆凝神片刻,却摇头道:“不可贸然并进。山口狭窄,易守难攻,若中埋伏,反为敌所趁。你断后策应,我先闯第二道山口!”文广闻言抱拳领命,随即缓勒战马,率军徐行于后。

呼延庆拍马在前,飞虎韂响如骤雷,宝马铁蹄踏得山道震颤。他目光如电,扫视前路林峦,警惕地防着伏兵袭扰。未行多远,只见远处山口嶙峋,道旁乱石嵯峨,横草深深。山顶之上,两杆南唐红旗在风中猎猎飞舞,山势如伏兽般沉沉压来。

他正勒马观势,忽听山口内大喝传出:“来者何人,胆敢擅闯困龙重关?快快纳命!”喝声未落,只见一骑奔出,乃一中年南唐大将,面色泛金,威风凛凛,背插护旗八面,黄金甲晃得人睁不开眼,坐下黄骠马如山前神兽,步步沉稳。他手中一柄三耳大刀,铜环撞响如雷,声音未至,刀锋先到,直逼人心胆。

呼延庆毫无惧色,勒马横戟沉声道:“来将何名?”“吾乃南唐大将叶立古,豪王驾下先锋!你是何人?”“汴梁忠孝王,呼延庆是也。”言语一落,四野风声一紧,天地仿佛一凝。

叶立古眉头微皱,心道:果真是他,黄天亮多半死于其手。可惜此人虽名震一方,但终归不过是血肉之躯,我叶立古未必不能与之一较高下!他当即大喝:“呼延庆,豪王爷待你不薄,邀你元帅议降,却反遭你背约破阵,今日既来此处,便休想活着出去!”说罢,刀起如瀑,卷起黄尘直扑呼王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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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延庆端戟迎敌,戟刀交击间,金铁交鸣声震山谷。二将各展兵刃,转眼数十合,杀得天昏地暗,飞沙走石。文广见状心急,催马高呼:“二哥,让我来助你一臂之力!”呼延庆微微一笑,暗想:此人虽有两下子,但非我敌手,暂且不必劳烦兄弟。

再斗三十余合,呼延庆见叶立古招数稳健,久战不衰,知若再缠下去,恐误大局,当即心念一转,将乌龙戟一摆,错镫之间,左手交戟,右臂后探,虎尾钢鞭破风而出。只听“唰啦”一声巨响,叶立古本能侧身闪避,刀杆斜挡,电光石火之间,“喀嚓”一声脆响,钢鞭重击刀杆,叶立古手臂发麻,铁甲翻飞,险些坠马。他只觉头颅轰鸣,气血翻涌,惊呼道:“好厉害!”话音未落,坐下战马已受惊嘶鸣,驮着他踉跄奔入山口。

呼延庆岂肯轻纵,策马挺身而追。

叶立古策马狂奔,心中惊魂未定。那一鞭之威至今余痛未消,虎尾钢鞭仿佛仍在他耳边呼啸。他回头望了一眼,见呼延庆紧追不舍,不禁暗忖:“好厉害的呼延庆,果然名不虚传!若再被他一鞭砸中,休说马下败阵,只怕小命难保!”念及此处,不敢再有丝毫停留,扬鞭猛催,胯下黄骠马四蹄生风,如箭脱弦,直奔山前而去。

他一边奔逃,一边高声喝道:“呼延庆,你这鞭我已领教!你是英雄,我打不过你,败阵认输,暂且告退!”声未落,人已冲入山口。

呼延庆亦紧随而上,然而眼前所见,却让他眉头微蹙:这山口竟无一兵一卒把守,空空荡荡,甚是异常。他抬眼远望,只见山口正面横亘一座馒头形小山,山坡斜陡,一条青石小道笔直而上,直通山巅。他心中暗道:“若欲破关,非走此道不可。可这地势不对,未必无诈。”

念头未落,便见叶立古已然奔上山道。他也不敢迟疑,提马便追。那小道石砾满地,尘土飞扬,战马嘶鸣踉跄,稍有不慎便会滑坠山涧。呼延庆勒马缓行,心中愈发警觉。

忽听山巅传来叶立古高声喊道:“呼延庆,你往这边瞧!”呼延庆抬眼一看,心头顿时一紧,只觉脊背一寒,掌中乌龙戟差点脱手而落。

原来那山顶之上,十余名南唐军卒已然将一座巨大的滑车推至崖口。那滑车以铁链悬挂,车斗方正如箱,底部安有滚轮,车中满载山石,沉重无比,直直对准坡道。两旁便是断崖,绝无退路。

滑车者,乃守山奇器。若敌军沿山道攻上,守军居高临下,只需放下滑车,便可将敌如蝼蚁般碾压,粉骨碎身。呼延庆一眼便识其凶险,心知此刻自己已坠入死地。

山巅之上,叶立古振臂高呼:“放!”只听“咔哒”铁索断响,滑车应声而落,伴随着“咕噜噜”轰鸣之声,石屑飞溅,山道震动。

后方杨文广急驰而至,见此情景,面如土色,大呼:“二哥,快撤!快撤啊!”

呼延庆却早知已无退路,坡道狭窄,马首朝上,回身之势全无。他咬紧牙关,面沉如水,猛地一拍战马,令其半蹲原地稳住前蹄。他两膀一紧,双臂如铁,挥起乌龙戟直杵地面,对准滑车疾冲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