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未央,帅堂仍灯火通明,老太君与苗从善等将官密议来日兵事。至四更方息。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晨风吹鼓旌旗,号炮连响。
蓝旗军士疾奔入堂,跪地禀报:
“报——丧门烈领兵至西城外讨战!”
苗从善冷笑一声:
“咱们正要找他,他却自投罗网。”
老太君一拍虎案,厉声道:
“传令——杨怀玉听令!”
“在!”
“佩宝剑出战,先斩丧门烈!不得有误!”
“遵令!”
杨怀玉早已整备停当,一身银甲,锦袍披挂,腰悬宝剑,昂然出帐,披风烈烈,寒芒如雪。
老太君再传将令:
“众将听令,随本帅登台观阵!”
众将闻言,纷纷披挂跨马,精神抖擞,随帅至西门观战。
西城门外,风势愈烈,旌旗猎猎作响。
杨怀玉立马阵前,身披铁甲,手握三尖两刃刀,目光如电。丧门烈早已在阵前等候,身骑乌骓,手擎狼牙巨棒,冷笑连连:
“哈哈哈!宋军连日不战,今又出尔!杨怀玉,你这败将,又来送死不成?”
杨怀玉听罢,怒火中烧,声如金铁:
“休得猖狂!上次我让你三招,今日再会,看我如何斩你于马下!”
话未毕,人已拍马冲出,刀光卷风,一刀劈来!
丧门烈不甘示弱,挺棒迎战。二马交错,兵刃碰撞,火星四溅。转眼十数回合,两人战得难解难分。
丧门烈暗自心惊:
“这厮武艺精进,我久斗恐有不利。”
趁交错之际,他忽将狼牙棒转至左手,右手一探,自背后抽出那口金环宝刀,刀光耀日,寒芒四射。
杨怀玉目光一凝,早有提防,亦抽出腰间青锋宝剑。
两马交错瞬间,剑光刀影乍闪,杨怀玉奋力劈出一剑!
“锵!”
一声脆响,手中长剑猛然震动,他只觉手腕一麻。回马细看,竟然——
宝剑断了一截!
他目中露出惊骇之色,再看丧门烈手中宝刀,完好如初,仍在冷光四射!
正发愣间,只听风声大作,丧门烈已轮起狼牙棒劈头砸下!
杨怀玉仓促招架,只觉臂膀酸麻,险些掉刀。他知此战难胜,当即拨马而退,迅速回阵。
宋军观阵将士看得分明,一个个目露骇然。
那口传说中的“青锋宝剑”,竟不敌丧门烈宝刀?
众将心生疑虑,面色沉凝。
苗从善眉头一蹙,面色肃然,长袖一拂:“不好,果是中了诡计。”
且说杨怀玉急返本营,面色愧色难掩。方至城头,便翻身下马,大步奔上女墙,喘息未定,已向苗从善与佘老太君俯首道:“师叔,老祖母,我盗来之剑……竟是假的!”
老太君闻言,气不打一处来,拄杖顿地:“什么?你竟未曾分辨?空费心机!”
苗从善却不急,双目微眯,沉吟片刻,淡然道:“怀玉,你可愿再走一遭?”
杨怀玉咬牙,摇头:“此事已难再成。那女子知我姓名、相貌,我又亲笔留书在城中。若再前往,无异自投虎口。”
帐下诸将相顾失色,无一人敢言语,唯有沉默。
忽听南门鼓噪,人喊马嘶,似有军马逼近,尘沙滚滚而来。一名斥候飞驰入营,单膝跪地,急报道:“启禀太君,南门外有大王国一哨人马压境,为首者竟是一女将,点名要杨将军出马对质!”
老太君惊愕失声:“莫非是那孟九环追来了?唉,盗宝不成,反惹祸端!”
苗从善却轻抚长须,目光深沉:“太君勿忧。此番她亲自登门,未必尽是祸患。”
老太君闻言点头,吩咐将令:“传令,速挂免战牌!”
众将依令而行。苗从善与老太君带兵将绕道南门高处,登楼远望。只见一队骑军列阵旌旗,蓝底金纹,风中烈烈作响。前方一女将端坐马上,面若桃花却杀气凛然,柳眉倒竖,杏目圆睁,英姿赫赫,毫无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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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从善问道:“怀玉,你可认得她?”
杨怀玉凝神一望,脸色微变:“正是……孟九环。”
“好。”苗从善淡然点头,“你便上前搭话。”
杨怀玉心中一沉,苦笑道:“我不能。”
老太君听闻,怒气冲天:“你这厮如此怯懦,枉为男儿!”
杨怀玉无可奈何,只得执刀上马,徐徐策骑出南门。
城外,孟九环高坐雕鞍之上,望见杨怀玉现身,冷笑一声:“果然是你。问你一句,你到底是那立荣,还是杨怀玉?”
杨怀玉抱拳拱手,将三尖两刃刀横置于马鞍之上,沉声答道:“公主,我曾留书于你,想来你已阅过。那日之事,实为身不由己。我乔装潜入贵国,盗剑为我军之计,不料你所示之剑竟是赝品,险些丧命其间。”
孟九环闻言冷哼一声:“你潜入我境,本属欺诈之举。我不过一时戏言,焉知你竟将假剑当真宝劫走?此事能怪得谁?”
杨怀玉面色一红,垂眸默然。
孟九环语锋一转,神情忽然凝重:“我本不欲加害与你。可你盗宝之后,我为护你之行踪,只得将那立荣杀之。若西夏王得知,恐兴兵问罪,此责我如何担得?况且,我孟九环已与你拜了天地,你弃我于不顾,难道我此身要托付何人?”
言罢,眼中泪珠滚落,声声哽咽,却不失决绝之意。
她一翻身,抖袍拔剑,只见寒芒一闪,正是那口传说中之真剑!
“杨怀玉,我父王已允我:你若随我回大王国,承继王位,此剑便归你。我国退出联军,不与宋敌。若有西夏欺我,贵国须为我撑腰。若你不允——”她横剑一指,“我便以此剑,与宋国决战到底!”
杨怀玉闻言,心中暗怒:你欲以情相缚,令我背叛宗国?你真是认错了人!
他不答,目光森冷,反握兵刃在手。
此时,苗从善与老太君于城头观之许久,暗中交换眼色。苗从善高声一笑:“无量天尊!孟公主之言,倒也合情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