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昏沉,山风拂过林间,宝灵寺中灯火微摇,檐下灰瓦映出几缕晚霞余辉。院中众僧持杖围拢,一时间杀气腾腾。
就在局势一触即发之际,一道宏亮之声自后堂传来:“阿弥陀佛,住手!”
众僧闻声,纷纷闪身避开,露出中央那持刀怒目之人,正是曾杰。他蓬头垢面,怒容满面,气喘如牛。
曾杰抬头一看,眼神一震,随即惊喜交集,大叫道:“啊呀,原来是杨五爷!快快快,救我一命,助我宰这群秃驴!”
只见一人徐步走出,身着青布直裰,形容清癯,正是五台山天泉寺座下大弟子、名动中原的杨五郎。闻听呼唤,他眉头微皱,拱手道:“阿弥陀佛,曾杰,你怎会走到这宝灵寺来?”
曾杰满面怒火,指着院中众僧:“五爷,你别问我了,先帮我收拾这群贼秃!他们图财害命!”
杨五郎闻言,不动声色,微微抬手道:“且住!不得妄动。此寺属我天泉寺下院,这位洗尘长老,正是我门下弟子,岂可随意动武?”
曾杰怔了怔,眼中寒光未散:“你说是自己人?那为何夜半持刀入屋,意图杀我?”
杨五郎转身望向洗尘长老,语气已带几分凌厉:“洗尘,莫非此言属实?”
洗尘合什低眉,沉声答道:“恩师明鉴。此人入庙借宿,我命弟子端饭相待,未曾怠慢半分。岂料饭后不道谢,反口出狂言,诋毁出家众僧,恶言秽语难以卒听。我弟子见他身负兵刃,又神情古怪,以为是凶徒,才欲擒之问罪。”
杨五郎转回头来,道:“曾杰,你口中所骂,可真如此?”
曾杰哼了一声,辩道:“我骂的,是和尚中那等假慈悲、真作恶之辈,若庙里尽是你这等人物,我自该叩首谢恩。”
杨五郎摇头一笑:“你这性子,还是这般拗。罢了,此处不宜久论,且随我入禅堂细说。”
言罢,他挥手示意众僧散去,众人依言而退。杨五郎领曾杰入禅堂,安座于蒲团之上,亲自倒了两盏清茶。
“说吧,你怎会突然来到五台山境?”
曾杰闻言,脸上怒气尽敛,转而黯然神伤,片刻后,眼眶微红,泪光浮动:“五爷,唉……我原本是为你而来,欲请你下山相助。可谁想到了庙里,却几乎折了性命。真是人有旦夕祸福……”
杨五郎怔了怔,沉声道:“你这般模样,莫非前敌生变?”
曾杰重重一点头:“五爷,我先问你,你离开前线之后,可知狄难抚去了哪里?”
“五台山。”杨五郎答得平静,“我放心不下他,又未见他有悔改之意,便下山暗中查访,恰住在这庙中。”
“你果然未离事端太远。前线如今战火重燃——穆元帅兵逼鄯善,敌军在通天岭设下一座金塔大阵。头一个进阵的,正是你孙儿杨文举。”
话未说完,杨五郎脸色一变,神色凝重:“文举?”
“他……已死于阵中。”曾杰一字一顿。
只听得杨五郎口中喃喃一声“阿弥陀佛”,面色惨然,身体微颤。曾杰接着道:“第二个进阵的,是玉面虎杨怀玉——至今下落不明。穆桂英调兵遣将,仍难破敌,元帅亲自出阵查探,险些也丧命。”
杨五郎缓缓抬起头来,声音低沉如钟:“谁设的阵?”
“狄难抚。”
杨五郎闻之如雷击顶,双拳紧握,面如土色。他终究不是寻常僧人,心中虽怒火中烧,仍强压心头:“他果然……出尔反尔,欺师灭祖。”
“正因如此,我才急奔五台山,欲请你出山。五爷,如今战局危急,若无你出马,只怕……”
杨五郎闭目片刻,随即睁开,已是眼若寒星,沉声道:“曾杰。”
“有!”
“给我备马!”
“是!你……你愿随我走?”
“此事若不了结,我心难安。”
天色已白,晨光穿过山林洒落庙前青石道上。曾杰牵来战马,杨五郎早已换回戎装,腰佩长刀,一跃而上。洗尘长老率众僧送至庙门之外,口诵佛号,目送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