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审时度势

曾奎一瞪眼:“你娘说得再重,也重不过军中事理。我不是说了吗?如今宋营里头,穆老太君都听我一句话!你只管磕头认亲,出了事我担着。”

“这——”

“别这那的!”曾奎将他一把按住,“你若不认这门亲事,人家凭什么为你去死?这么合算的事你还推三阻四?”

杨世汉被他说得一时语塞,眼看已无回旋余地,终于一咬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拳拜道:

“岳父大人在上,小婿杨世汉叩首了!”

司马林见状,大喜过望,忙亲自将他搀起,满脸喜色道:“好,好,好!我这女儿总算有了归处。”

世汉被扶起身来,低声问曾奎:“叔叔,这……真的合适吗?”

曾奎笑道:“再合适不过。你先行此礼,不过是认个亲,还未拜堂成亲。等救出你爹,事成之后,自有老爷子向你祖母讨情,你尽管放心。”

杨世汉轻轻点头,心下虽仍有疑虑,但终究没再多言。

这时,司马林转身朝外吩咐:“丫环何在?”

屋外应声跑进一个小丫鬟:“老爷,有何吩咐?”

“快去告诉小姐,让她梳洗打扮,与杨少爷拜堂成亲。”

“是!”丫鬟应声而去,脚步欢快。

杨世汉一听,大惊失色:“这、这……叔叔,我可只是认了个亲哪!”

曾奎也愣了,连忙笑道:“老爷子,这婚姻大事,总得择个良辰吉日……”

司马林摆手笑道:“咱们乃是江湖人家,哪讲这些文绉绉的繁礼?俗语道:‘一不忌,百不忌’,既然定下了亲事,磕个头、送入洞房,便算完事!”

曾奎面露难色:“这……未免也太急了些。”

“嘿,”司马林脸色一正,“怎么?你们不愿作这主了?”

“愿,愿,自然愿!”曾奎连忙改口,“那便……拜堂!”

说罢,他在心里也是一横:眼下救人要紧,破阵当先。只要救出杨怀玉,他自可向穆元帅交代。穆老太君素来通情达理,总不会怪罪于他。

司马林见事已成,转身吩咐家人将杨世汉与曾奎留宿客房,又命人前往店房,将二人马匹兵刃一并取来,事事料理得当。

日头偏西,霞光斜洒,司马庄内酒香四溢。

庭中花木扶疏,微风拂柳,鸦噪数声,晚炊已起。司马林精神大振,衣袍整齐,亲自设席款待曾奎,笑意满面地斟酒劝菜。

小主,

曾奎虽是江湖人物,然对这般礼遇仍觉受宠若惊,端坐席间,杯盏未空,眼中却时时打量主人神色,知此番必非止为酬谢一顿酒饭而已。

果然,酒过三巡,司马林放下酒盏,正色道:“曾将军,老夫有一事相托。”

曾奎一怔,忙道:“老英雄但说无妨。”

司马林微微一笑,语气平和,然意蕴深长:“你还得再跑一趟前敌,替我去见穆元帅。”

曾奎略感错愕:“回营?所为何事?”

司马林顿了顿,语声转为郑重:“将杨世汉招我为婿之事,一五一十禀告穆元帅。倘若她允准此亲,并愿亲笔写下一封信函交由你带回,我便随你们入营,助阵破敌;若无此信,老夫自会闭门谢客,不再过问军中之事。”

曾奎眉头微皱,放下筷箸,抬眼望去:“如今杨将军已然洞房花烛,老英雄何必再作踌躇?”

司马林却摇头笑道:“世汉虽已成婚,可军令如山,元帅若未首肯,我这做岳丈的岂能擅自入营?到时我站在哪个角落去?说不得,还得让人轰出来呢。”

曾奎听罢,心中暗骂:“好个老狐狸,转来转去,竟将我哄着再走这一遭。比起我这浪子心机,更有过之。”嘴上却拱手笑道:“既然如此,我这就动身。”

司马林点头:“越快越好。你今夜即行,明日便可返回。救兵如救火,一刻拖不得。只待元帅来信,我便披挂上阵。”

曾奎不敢怠慢,饮尽杯中残酒,辞别司马林,换过轻装,星夜启程,直往宋军大营而去。

彼时夜色沉沉,远山如墨,马蹄声碎,踏破林间静寂。待曾奎赶回宋营,天已近三更。他未及休整,径直奔赴帅帐,通传入内。

穆桂英本已歇息,闻报心头一凛,起身披衣,召曾奎入帐。帐中灯火昏黄,影摇帷动。曾奎跪下,将司马林所言尽数禀明。

穆桂英听罢沉吟良久,眉心紧蹙,脸上神情复杂。片刻后,她吩咐亲兵前去请太君前来共议。

未及一炷香,佘太君步入帐中,神情庄严,眼中却透出一丝疲惫。

穆桂英上前相迎,将杨世汉私自出营、在外成亲之事简要述之,又言司马林之条件。

佘太君听后略作沉思,旋即抚须说道:“眼下破阵救人,正是用人之际。世汉误违军令,乃因情势所迫,幸而未酿大祸。且此女若真出自英雄之家,倒也未必是错。与其拘泥于礼,不如权衡大局,姑作允准。你便写信吧。”

穆桂英闻言,心头一松,随即取笔写信,落款钤印,交予曾奎。

曾奎得信后,立刻上马疾驰,依原路返返,不辞劳顿。两日奔波,风尘仆仆,终回司马庄。

司马林早候于厅前,见曾奎归来,忙迎入上房。杨世汉与司马小姐也被唤出相见,夫妻并肩,行礼谢恩。

曾奎摆手笑道:“侄媳妇,往后可莫再脚踹表叔了。你那一脚踢得着实不轻,如今我这肋下还隐隐作痛哩。”

司马云英羞红了脸,低头一笑,依在夫君身侧。

司马林取信展开,一边看,一边朗声大笑:“哈哈,好,好!备马!”

“爹爹!”云英在侧轻唤。

“你守好门户,待为父亲自上阵一战。”

云英俏脸微寒,肃然道:“爹爹既言阵中凶险,不如带女儿同行,好在一旁照应。”

司马林摆手:“你新婚未久,岂宜随军奔波?我若未能破阵,届时自会来接你。”

杨世汉站在一旁,听得心中一凛,暗道:“这位岳丈厉害,连新妇都如此爽烈。果非等闲人。”

当夜,司马林整顿行装,率杨世汉与曾奎,星夜动身,直抵宋营。入营之际,前军禀报,穆元帅亲率诸将出迎。帐中灯火辉煌,战将列坐,杯盏交错,一时气氛热烈。

席间,穆桂英举杯道:“司马老英雄不惧艰难,应召赴战,令我军上下钦佩不已。”

司马林哈哈一笑:“元帅言重了。如今你我已成儿女亲家,便当同心协力,岂可再言外人?”

“既如此,不知老英雄可有破阵之法?”穆桂英试探问道。

司马林闻言,神色顿凝,放下酒杯,语声转沉:“那金塔之阵,我曾亲身登临两次,仅至二层,便觉步步杀机。塔中布满翻板、滚木、绞刀、地沟,稍有不慎,命即休矣。”

帐中诸将闻言,皆露骇色。

司马林续道:“我寻思此塔布局周密,必有图纸为本。果然所料不差——那塔图并不在鄯善,而藏于英唐国。英唐国王铁赤尔之女铁金花,正掌此图。昔年鄯善王借图建塔,竣工后即将原图归还。若无此图,纵有万夫之勇,也难登塔救人。”

穆桂英神情一震,诸将面面相觑。

司马林望向众人,语气沉稳:“欲破此阵,非强攻可成,须先遣人赴英唐借图,方可对症下药。”

穆元帅眉峰微锁,沉吟片刻,道:“老英雄所言极是。破阵之事若无图纸为凭,确是寸步难行。但如今此图藏于英唐国公主之手,此行万里,关山重重,当遣何人前往为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