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背道而驰

山路陡峭,石嶙岩错,暮烟沉沉。狄难抚一人催马奔逃,额上冷汗涔涔,手脚发颤,脑中一片昏乱。他知今日之事再难转圜,心念方乱,坐骑忽一失蹄,便将他自鞍上掀下。那匹战马长嘶而去,狄难抚却已滚落坡崖,衣甲挂枝,翻身再难,直坠山涧。

杨五郎策马至岭顶,勒缰停步,望下崖去。风起尘散,乱草摇曳,涧水潺潺流声作响,却不见人影。他黯然良久,低声自语:“枉你一身本事,到底抵不过心术不正。”他并未落泪,只觉胸中憋闷,重若千斤。

忽听背后一阵铃声响,马蹄疾至,尘土飞扬间,狄青已策马至前。身后穆桂英麾下四将亦相继而至,众人见杨五郎伫立不语,纷纷策马围近。

狄青俯身望涧,转首低声道:“五哥,节哀罢。那人冥顽不灵,背恩忘义,自取其咎,今日落得如此下场,不足为怪。”

杨五郎眉头微蹙,未语,半晌才道:“回营吧。”

众人齐声领命,拨马顺坡而下,尘沙落处,俱无声色。

穆桂英正在帐中设议,闻众将报归,亲出迎接,待听狄难抚伏诛之报,眉目间虽不露喜意,却也未觉悲悯。她略作沉思,旋即道:“狄难抚既亡,山口金塔之地想亦无人把守,此刻若不进兵,更待何时。”

命令一发,营中战鼓齐鸣。将士披甲执刃,连夜整军。穆桂英披红锦战袍,立于旗下,金冠微动,目光如炬,厉声道:“三军听令——进山!”

人马如流潮奔腾,直向通天岭杀入。鄯善兵士得报主将死于涧底,已是人心动摇,士气如纸。穆元帅军锋未至,彼中已传惶惶之语。

“完了,此番谁还能挡得住她?”

“快逃罢,谁留谁送命。”

转瞬之间,鄯善兵士四散奔逃,旗鼓尽弃。残老病弱弃械请降,连带营寨也无人再顾。

穆桂英长驱直入,直抵金塔阵前。塔下巨石嵯峨,阵图繁复,诸般机巧深藏其中。她率众将亲赴阵前,一一踏查,目光细细巡观塔身符号与隐匿之机,良久,令将士依图拔除各处机关,拆其暗箭、滚石、绞索,并亲自攀上塔巅,取下镇塔红灯。

金塔阵自此尽破。

翌日营中杀牛宰羊,犒赏三军,将士欢声震野,战鼓连营。

当夜,月沉星稀,穆元帅设席帐中,与众将计议后事。杨五郎衣甲未解,立于帐下,微躬身道:“母亲,孩儿此番出山,只为狄难抚一人。如今他已葬身山涧,孩儿亦无再留之由。”

佘太君默然,穆桂英却劝道:“五叔坐镇一方,乃我军威之柱,何苦匆匆离去?”

杨五郎只是低首不语。老太君知其心意已决,叹了口气,道:“既如此,汝自珍重。”

杨五郎一拱手,出营而去。众将依依送别,俱感山中豪侠,去意如风。

不数日,又有司马林上前辞行,道:“元帅,我家中尚有事务,兼之女儿云英远嫁英唐,久无音讯,心中挂念。此番欲先返家料理一切,改日亲赴英唐探望。”

穆桂英亦难挽留,只得笑道:“老英雄一切小心,异日有用之处,望不辞辛劳。”

司马林抱拳而别,风袍猎猎,转瞬没于山道。

数日之后,黄道在天,穆桂英择吉升帐,令军一分为二:一路留守通天岭,以守战果;一路随她亲率,进取鄯善本城。

旌旗猎猎,万骑并驱。行至平野之地,蓝旗先锋回报:“元帅,前路已到鄯善城。”

穆桂英目光凝定,唇角微挑,令曰:“响炮安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