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急功近利

此时呼延豹正与那三灵道人对峙于两军之间,纵马横刀,却不发一语。穆桂英心知,此子定是在诱敌试探,欲探明暗器虚实。然再战下去,恐有更多将士命丧非命。她沉思片刻,终拍案而起,朗声吩咐:“来人,速鸣金收兵!”

帐下军卒应声而出,随即铜锣齐鸣,声震山野。

呼延豹闻声举目望来,见元帅已令收兵,心中虽不甘,却也识时务。眼前妖道道袍猎猎,法器在手,若强行逼战,徒送性命。他勒马回首,大喝一声:“你这牛鼻老道,我今上阵,本是要破你那草帽魔器,再送你登西天去。怎奈你不敢再使暗器,元帅又已鸣金收军,且权把脑袋搁在你脖子上。记住了,待我回转之时,必叫你尸首难全,也好为我家杨爷爷雪恨!”言罢拍马掉头,直奔营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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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灵道人遥遥望着呼延豹背影,袖中飞钹微微一颤,仰面冷哼,道声:“无量天尊,且收兵。”旋即一拂拂尘,也引军退回营寨。

自此,两军首战终了。然宋军折将折兵,伤亡惨重,旗鼓初交,竟已落于下风。穆桂英黯然退入中军帐内,当即传令:加派哨卒,昼夜巡防,谨守城池。她心中悲愤交加,然军中将亡,后事不可不理,遂遣吴金定、曾凤英入城办理丧仪。

二人回得城来,未及喘息,便分遣军卒购置棺木纸扎、孝服香烛。灵棚设于帅府前院,草席为顶,青纱覆帘,虽搭建仓促,却也俨然有序。正中停放柏木棺椁,两侧设金桥银桥、奈何之渡,纸扎金童手持黄幡,玉女高举宝盖。更有金山银库、米囤柴垛,皆备齐全。棺前八仙供桌上置香炉、供果、灵牌,其下摆着大铜盆一口,以供焚纸。棺盖上悬一盏长明照尸之灯,黄光幽幽,映得四下气氛沉凝。

灵棚之上悬一纸联,上书:有山有水无人问,落花落叶最伤情;横批乃是“呜呼哀哉”。

诸般祭物设齐,吴、曾二女换上素缟,跪坐棺前,放声大哭,声声哀怨,涕泪满面。

不多时,穆桂英披麻带孝,率众将官步入灵堂。众人素服整肃,依次跪拜于棺前,一时哭声震耳,哀恸之气冲霄直上。穆桂英伏于棺侧,泪如雨下,心头只觉万箭穿心。

正当众人恸哭之际,忽有两名丫鬟急步奔入,神情慌乱,跪伏在地:“禀元帅,大事不好!”

穆桂英回首喝问:“何事惊慌?”

一名丫鬟声带哭腔道:“老太君,老太君昏厥过去了!”

穆桂英闻言如遭雷击,骤然起身:“速速带路!”

她转身对众将道:“人死不能复生,各位不必悲痛过度,且各自回营歇息。”言罢携吴金定、曾凤英急奔后堂。

众将目送元帅离去,呼延怀玉强忍伤痛,执手拭泪,转身面向众人,抱拳拱手,目中噙泪,却语声沉毅:“诸位将军,家父为国捐躯,怀玉不才,恳请众位上阵之时为家父报仇,莫使他九泉之下含恨而眠。”

众将皆面露愤色,群声应诺:“明日再战,定要将那妖道之首斩下,奠祭令公在天之灵。”

曾杰冷笑一声,摇头道:“诸位说得轻巧。以今日之战况看来,若仍莽撞迎敌,只怕明日尸首堆得比今日还多。”

李成皱眉道:“曾将军此言差矣。莫非咱便不报此仇了?”

曾杰咧嘴哼道:“谁说不报?但报仇要有法子。你们这般匹夫之勇,送死罢了。依我看,要胜那三灵,并非难事。他不过仗着掌中那钹,能伤人于无形。若将那物盗来,他还有何本事?”

一旁曾奎插言道:“今夜更深之后,我父子二人便入敌营,设法将他那钹盗出。诸君只须明日听令上阵,便可一雪前耻。”

众人面面相觑,转而纷纷称赞此计。黄文道:“此计妙极,果然将军老成谋国。”

曾杰摆手道:“好了,都别哭哭啼啼,先去吃饭罢。晚些我们父子自会行动。”

众将各自散去。

时至夜半,谯楼鼓响二更,四野沉寂。曾杰与曾奎父子更衣整装,头戴夜行罩帽,腰束细索,足登软底靴。曾杰佩小单刀于怀,曾奎背钢镘一柄,手提黄瓷瓦罐,两人悄然出营,循小路而行,施展家传轻身之术,奔敌营而去。

转瞬之间,已至番营外沿。父子二人藏身于草垛之后,屏息凝神,静观四周动静。只见帐内灯火将熄,兵卒多已熟睡,巡哨者不过三两人,且步履松散,并无戒备之态。

原来今日一战,虽折损童子三人,但能毙伤宋军少年将领,三灵道人自觉颇为得计。回营之后,即命厨下宰羊杀猪,大开筵席,以犒三军。兵士们酒食既饱,便酣然就寝。三灵道人自信宋军哀伤未已,断不敢夜袭,故无甚提防。

夜色沉沉,乌云横压,浓墨般的夜色将敌营重重包围。营中火光稀疏,巡哨声亦显懈怠。曾杰藏身林侧,察觉敌营戒备松弛,回头望了曾奎一眼,低声道:“今夜有机,且随我来。”

话未落声,手中长矛已探,轻轻点了曾奎一下,示意分头行事。父子二人一前一后,拉开五十余步的距离,如幽影般沿着营边缓步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