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十面埋伏

乞者连连作揖,声音带着几分哀恳:“堂信行行好,老朽孤苦无依,容我讨口饭吃。”

杨世汉闻声抬头,只见那乞者须发皆白,面色苍老,皱纹如沟,破帽残衫,形容凄苦,心中不由一动。他放下筷子,出声说道:“老人家,请到我这桌来,一同用些饭食。”

乞者闻言,缓步上前。杨世汉起身为他让座。那乞者坐定之后,却打量桌上饭菜,连连摇头:“不吃,不吃。老朽命在旦夕,既蒙小官人相请,便让我吃一回山珍海味,也算不枉此生。”

杨世汉闻言,心中微讶,却未多言。他见老人形容枯槁,念其一生潦倒,暗想让其临老解馋,也算一桩善事,便抬头吩咐堂信备上一席丰盛酒菜。

不多时,酒肴齐备。那乞者执箸浅尝数口,神情似有几分满足,随即放下筷子,向杨世汉拱了拱手:“多谢小官人款待,后会有期。”说罢,起身踉跄而去。

杨世汉只当偶遇怪人,并未放在心上,结清饭钱,出门上马,趁暮色继续赶路。

夜色渐深,山风渐紧。杨世汉心中思量,不如趁夜多走一程,见到灯火人家,便再行打听。正四下张望之际,行至一处岔路口,忽听暗处有人唤道:“小官人,请往这边来。”

杨世汉勒马细听,辨明来声,略一迟疑,终究顺声而行。走近一看,竟又是方才那名乞者。

乞者立于路旁,笑意隐约:“小官人,下马歇息片刻如何?”

杨世汉心念一转,正欲再问韩俊下落,遂下马与之席地而坐。

乞者先行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方才在店中,劳你破费,老朽心中难安。”

杨世汉微微一笑:“区区酒饭,不足挂齿。”

乞者目光一动,缓声问道:“小官人夜行山路,所为何来?”

杨世汉见他言辞不俗,便不再隐瞒,将为寻韩俊、解前敌危局之事,简略道来。

乞者听罢,叹了一声:“你找韩俊么?此事倒是迟了一步。他昨日已离昆仑,往南唐去了。”

杨世汉闻言,心头一震,急声问道:“老人家莫非识得此人?”

乞者淡然一笑:“不仅识得,还算熟识。”

杨世汉霍然起身,伸手便去牵马,语声坚定:“既然如此,我当即追赶,不敢耽误军机。”

乞丐见杨世汉决意前行,沉默片刻,突然扬声说道:“小官人,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便领你一条近路。”

杨世汉回望一眼,深深拱手道:“多谢老丈!”言罢,他催马紧随其后,乞丐则领路前行。奇怪的是,乞丐脚步之快,世汉虽催马紧赶,依旧勉强能跟上。他们一前一后,曲折穿行,越过山脊,翻越沟谷,三次回环,直入一条羊肠小道,进入深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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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走了半日,乞丐终停下脚步,回头说道:“小官人,到了!”

杨世汉疑惑不解:“此处是何地?”

“先不必多问,先下马来。”乞丐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催促。

杨世汉依言下马,随乞丐走前几步,定睛一看,只见前方悬崖之下有一处隐蔽的窑洞,门扉半掩,幽深无光。

乞丐大步上前,推开门扉,回头道:“小官人,请进。”

世汉拴好马匹,随着乞丐进洞。洞内朴素简单,唯有一盏微弱的灯火摇曳。乞丐点亮灯盏,便转身告知:“小官人,暂且自便,贫道去去就来。”

待乞丐走进内室,杨世汉四下打量,只见洞内与洞外满布各式兵器架,架上整齐悬挂着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流星锤等形形色色的兵刃,甚至有些极为奇特,带环带刃的,光芒闪烁,叫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世汉心中不由一阵震惊,心想,这地方果真不简单。

正当他观察这些兵刃时,内室的门突然开了,一位身高八尺,白发苍苍,鹤发童颜的老者走了出来。此人面容严肃,却又带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质。头戴软胎青胡绉的英雄帽,青绒系带垂于耳后,头顶插着三尖茨菇叶,身穿青胡绉短袄,骨头纽、十字绳缠胸,步履轻盈。

杨世汉一见此人,心中顿时一凛,暗想:这老者,难道就是我此行的目的地?

他看了片刻,愣住了,开口问道:“老英雄,您是……”

那老者听言,笑声响亮:“哈哈哈哈!你把我当成何人?我便是你寻找的韩俊!”

杨世汉听罢,心头一震,随即拜倒:“原来是您老人家!恩师在上,弟子杨世汉给您叩头!”说罢,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韩俊看着跪在地上的杨世汉,满面笑容,朗声道:“哈哈哈,好,我就收你为徒。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关门弟子,快起来吧。”

杨世汉激动不已,连忙起身,道:“谢恩师!”

两人落座之后,韩俊目光灼灼,沉声问道:“徒儿,前敌之事如何了?”

杨世汉叹了口气,低下头:“唉!一言难尽……”接着,杨世汉将三灵道士出阵、使用飞钹暗器、杨文广阵亡、杨怀玉受伤等情形一一叙述,并恳请韩俊出手相助。

韩俊听完,脸色顿时阴沉,气得全身发抖,双手握拳,怒不可遏:“三灵道士,恶贯满盈!若我治不了你,我誓不瞑目!”

杨世汉心中大喜,急忙开口:“恩师,请快传授徒儿破敌之法!”

韩俊深吸一口气,神色凝重,缓缓说道:“愚师一生专注兵器铸造,通晓战法,但纵观世间兵刃,无论如何巧妙,都有相生相克之理。俗话说‘有宝必有破’,然而这三灵道士的飞钹,我实在未曾听说过,如何破敌,我也未曾探讨。”

杨世汉听罢,心头如遭冰水浇顶,顿时凉透了全身:“原来恩师也束手无策,看来我真是白白辛苦了一趟。”

韩俊见杨世汉黯然神情,心中一动,缓缓说道:“徒儿,不必灰心。虽然我未曾听说飞钹之法,但兵器之道,千变万化,仍有可解之法。你先在此等候几日,为师定会为你想法子。”

说罢,韩俊转身走入内室,取出兵书,开始琢磨破敌之策。

一日过去,两日过去,转眼三日已尽。杨世汉心中如火燎一般,在洞前来回踱步,脚下踏碎枯叶无数。前敌烽烟未息,宋营生死系于一线,他虽身在昆仑,却时时仿佛听见战鼓在耳。到第三日清晨,他终于按捺不住,正欲往内室催问师父,脚步尚未踏进门槛,忽见韩俊手提一只大红包裹,自内屋缓步而出。

韩俊神情朗然,目中隐有光彩,忽而放声一笑,道:“徒儿,过来。”

他将那包裹往地上一放,又笑道:“破飞钹之物,已在其中。你可携此回营,正可一战。”

杨世汉先是一怔,随即俯身上前,按捺着心中激动,低声问道:“师父,此为何物?又当如何施用?”

韩俊并不急答,只解开包裹,露出其中器物,随即伸手比画,将运使之法、临阵之机、攻守转换,一一细讲。言语不疾不徐,条理分明,每一句皆直指要害。杨世汉凝神聆听,初时尚能镇定,及至明白其中关窍,胸中一热,眼眶竟不觉湿了。

他伏地叩首,声音微颤:“师父如此费心,世汉纵粉身碎骨,亦难报万一。”

韩俊伸手将他扶起,神色反而淡然下来:“为师不求你报我。只要此物能挡飞钹,败番军,护我宋境安宁,便不枉我这一生所学。”

杨世汉肃然应诺,再拜而起,不再多言,当即整束行装,辞别师父,跨马出山,一路疾驰,直奔宋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