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群贤毕至

原来此番呼延云飞率兵而来,正是奉旨进京。呼、杨两家,乃大宋柱石,征战四方,撑持江山。呼延云飞为呼延庆之子,当年随“小五虎”征西,号称镇京虎,与孟通江、焦通海一同镇守寿州,麾下二十万雄兵。

日前皇榜遍刷天下,广召能人,亦有圣旨调呼延云飞等入京。更传太平王与洪飞龙交手,竟被震伤吐血。

呼延云飞接得圣旨,退入内厅,独坐片刻,心中却再难平静。

他脑中反复浮现的,并非汴梁城阙,而是旧日沙场之上,与他并肩杀敌的那道身影——杨怀玉。

当年征西,五虎并列,刀枪所向,敌将披靡。多少上将败于其手,多少战功立于马前。谁曾料到,如今竟会败在北地番将洪飞龙之手,且伤得如此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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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延云飞想到此处,胸中郁结,暗自叹道:“怀玉兄纵横半生,为国立下无数汗马功劳,到头来却落得如此下场。我辈同袍,岂能坐视?”

厅中尚有二人相陪。

孟通江身形魁梧,脑袋摇晃,说话前总要哎哟几声,眉眼间却藏着几分机诈;焦通海面色黝黑,性情暴烈,稍有火星,便要燃起烈焰。这三人,当年同列小五虎,征南战北,各擅其长。岁月虽催白了鬓角,却未减半分锐气。

呼延云飞抬眼望向二人,语声低沉,却自有一股镇定之力:“天下纷乱,似无宁日。南边方息,北患又起。洪飞龙一介番将,竟敢直递战表,索我疆土,其心狂妄,实乃目中无人。”

他语气渐重,目光如炬:“你我兄弟,岂能闻而不动?况且圣旨已下,召我等入京。此番不与洪飞龙一决雌雄,何以对得起先辈忠烈,何以对得起怀玉兄一身血战?”

孟通江晃了晃脑袋,哎哟了两声,脸上却露出几分狡黠之色:“殿下所言极是。不过怀玉兄败得不冤,那洪飞龙确非等闲之辈。只是将帅之争,未必全在蛮勇。常言道,将在谋而不在勇,兵在精而不在多。待我等进京,细察虚实,未必不能以计制之。”

焦通海闻言,重重一拍桌案,粗声道:“不管他有几头几臂,敢犯我大宋,便要他有来无回!”

呼延云飞微微颔首,却仍叮嘱道:“此战非同小可,连怀玉兄都吃了亏,我等更须慎之又慎。”

三人正议论之间,忽听厅外脚步声急,一道人影掀帘而入。

来人年纪不过十余岁,发髻高挽,肩背尚显稚嫩,却已隐见筋骨。嗓音浑厚,带着少年特有的直冲之气:“我说你们方才议论什么?要往何处去?此等大事,可别将我落下!”

呼延云飞抬头一看,脸色顿时一沉,眉峰如刀:“放肆!此乃议事重地,岂容你擅闯插言?还不快退下!”

那少年被喝得一滞,却仍梗着脖子站在原地。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呼延云飞之子——呼延豹。

呼延豹自幼好勇斗狠,七八岁时便不服家将管束,稍有不顺,便要动手。及至十来岁,与成年壮汉争斗,竟也能将人掀翻在地,出手又快又狠,全然不计后果。

家将曾忧心劝阻,问他缘由。呼延豹攥着拳头,语声直白:“我就爱动手。若能与人比试拳脚,我心中才痛快。”

此言传入呼延云飞耳中,令他又怒又惊。怒的是孩子鲁莽,惊的却是那股血性,与自己年少时如出一辙。

他心中暗叹:“果然有其父,便有其子。”然念及门户尊贵,若任其胡闹,日后酿成大祸,岂非悔之晚矣?

于是某日,呼延云飞严词告诫:“呼延豹,昔日你祖父、你父我,皆在沙场厮杀,那是因时势所迫。你身为王府之后,不可再恣意斗狠。”

呼延豹却振振有词:“祖父呼延庆好战,父亲你亦征战四方,我怎能不学?”

呼延云飞勃然作色,厉声斥道:“混账!今时不同往日。再敢擅自生事,必严惩不贷!”

自那以后,他命家将严加看守,不许呼延豹随意出府。呼延豹只得在府中前后庭院徘徊,更多时候,独自在后园苦练拳脚,憋着一腔躁动。

今日忽听家将私下议论,说王爷奉旨进京,会战洪飞龙。呼延豹闻言,胸中热血顿时翻涌。

他暗自思忖:“若能随军出征,斩杀洪飞龙,便是泼天大功。此等机会,岂能错过?在寿州与人斗殴,反倒要赔钱吃官司,哪有上阵杀敌来得痛快?”

家将苦劝无效,他索性一甩手,径直闯入前厅。

不料话未出口,便被父亲当头呵斥。

呼延豹见父亲动怒,终究不敢顶撞,强自按下胸中躁意,神色收敛了几分,语声也低缓下来。

他立在厅中,向前一步,躬身说道:“爹且息怒。孩儿不敢冒犯,只求容我说一句话,说完便退出厅外,可好?”

呼延云飞见他态度转变,虽仍满面寒霜,却终究应了一声。

呼延豹抬起头来,目光炯然,直视父亲,语气中带着少年特有的倔强:“你们要进京会战洪飞龙,孩儿也要随行。那洪飞龙,我未必不能胜他。”

此言一出,厅中气氛骤然凝住。

呼延云飞怒意陡起,拍案而起,厉声斥道:“放肆!你以为与洪飞龙交手,是街头斗殴不成?那是北国名将,马战凶悍,连你杨怀玉叔叔都被他震得吐血,朝中文武束手无策,圣上这才刷榜招贤。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敢言取胜?那不是送死,又是什么!”

他语声愈发严厉,指向门外:“速速退下,不得再言!”

呼延豹被喝得心头一震,却并未退却,反倒挺直身躯,语气倔强中带着一丝不服:“爹若如此说,孩儿不服。你们三位前辈去了,若无良策,难道便不是白白拼命?”

这句话出口,呼延云飞只觉一股热血直冲额角,怒极反笑,冷声道:“好个狂妄的小冤家!你竟敢轻视长辈?当年我马踏江东,纵横英堂国,南征北战,多少敌将不是倒在我马前?量那洪飞龙,若与我正面交锋,也未必有好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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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延豹却忽然笑了,笑容里全无惧色,反倒带着几分天真与锋芒:“爹,英雄不提当年勇。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岁月不同了。莫说洪飞龙,我看你们三位,未必连我也打得过。”

厅中三人闻言,俱是一怔,旋即哭笑不得。

焦通海性烈如火,早已按捺不住,霍然起身,怒目喝道:“小子,好一张狂口!你当真初生之犊,不知天高地厚。来,我先与你比划比划!”

呼延豹闻言,反倒摆手笑道:“不敢,不敢。”

焦通海一愣,喝问道:“为何不敢?”

呼延豹一本正经地答道:“你是我叔父,若一时失手将你摔了,爹爹定然怪我。”

此言一出,焦通海更是气得胡子直抖,怒声道:“好!你若真能打倒我,便是白打!我不怪你,且随我们上汴梁!若打不倒我,你立刻打消念头,如何?”

呼延豹双眼一亮,当即应道:“焦叔此言当真?”

焦通海冷哼一声:“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众人遂移步至庭院之中。

焦通海向来以刚猛着称,此刻怒火上涌,抡拳便打,拳风呼啸,直取中门。呼延豹身形一侧,步法灵动,避开正锋,随即身形下沉,上下一错,腿影连环,宛如勾挂,骤然扫出。

只听一声闷响,焦通海身躯失衡,被掀出数尺之外,重重跌坐在地。

庭院之中一时寂静。

呼延豹站在原地,朗声大笑,少年意气尽显。焦通海翻身而起,面上又臊又惊,一位久经沙场的猛将,竟被个少年摔倒,实在颜面无光。

他咬牙道:“好小子,果然有些门道!”

呼延豹收了笑意,拱手说道:“方才已留了三分力。”

焦通海转头望向呼延云飞,语气复杂:“大哥,这孩子……确有两下子。”

呼延云飞此时已然愣住。他细看儿子方才的身法、出腿的时机与劲道,分明是得过名师指点,且下过苦功,并非市井打架的粗浅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