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明辨是非

洪飞龙目光一寒,反而生出几分凶悍之意,点头说道:“好。我陪你走几合。”说罢,解下腰刀,随手抛向身后,从容扣紧腰带,踏实脚下皮靴,双臂一振,“来。”

呼延豹低喝一声,整了整头巾,抖开衣袖,身形陡然拔起,拳出如电,直取洪飞龙面门。洪飞龙侧身避让,尚未站稳,呼延豹双拳已如疾风贯耳,同时击向太阳要穴。洪飞龙俯身低头,两拳擦顶而过,顺势一腿横扫,连环勾挂,劲风贴地而起。呼延豹腾身避开,落地即进,两人顿时斗作一团。

拳影交错,脚步纵横,招来式往,毫不相让。街市之上,早已惊动四邻。百姓闻声而至,越聚越多,里外层叠,将馆驿门前围得水泄不通。有人低声惊叹,有人拍手称快,更有人暗暗期盼洪飞龙就此伏诛。人声如潮,却无一不将目光投向场中二人。

呼延豹将随陈抟师父所学的拳脚尽数施展,步法迅捷,拳势如流星坠空,腿影翻飞,劲风呼啸。洪飞龙亦非庸手,北国名将之称绝非虚得,步下功夫同样沉稳狠辣,见招拆招,硬撼不退。斗至酣处,洪飞龙心中暗暗惊异:“难怪这黑汉敢上门挑衅,此人拳路凌厉,确有几分真章。”

呼延豹攻势骤急,一步抢入中宫,拳锋直取洪飞龙胸前要害。这一拳凝力于臂,气贯全身,正是他平生所习的狠手,若被击中,非死即伤。洪飞龙眼力极准,见拳来势凌厉,却不急于退避,待拳影逼近胸前三寸,身形忽然一偏,右臂随势上引,使出一式“小缠身”,五指如铁钩般扣住呼延豹腕骨,猛然发力,沉声喝道:“呼延豹,你过来!”

呼延豹口中尚在硬撑,低喝一声:“我不过去!”可话虽如此,身子却已不由自主。洪飞龙臂力雄浑,一拽之下,呼延豹脚下虚浮,立足不稳,被硬生生拖得踉跄前冲。洪飞龙顺势一抖臂,呼延豹连退数步,脚跟踏空,“扑通”一声,重重扑倒在尘土之中。

洪飞龙仰首大笑,声震街衢,语气中满是轻蔑:“我还当你们呼延家是何等人物,原来也不过如此。今日念你年轻,饶你一命,快些滚回去吧。”

呼延豹自地上撑起身来,满脸尘土,胸口翻涌,却强自忍住。口中虽未多言,心中却已明白,此人名声绝非虚传,自己这一阵,确是败得彻底。他回头望向花猛熊,低声说道:“我让人家摔了。”

花猛熊早已看清情势,见洪飞龙臂力惊人,心中暗自警惕,转念便生出计较:“硬拼不成,须得使巧。”当下上前一步,故作轻慢地说道:“呼延豹,这一阵你算栽了。退下去,看我来教训他。”

呼延豹脸色一沉,心中憋闷,却也无言可驳,只在心底暗道:“你且逞能,若也败了,看我如何取笑于你。”

洪飞龙目光一转,只见一个身形矮壮之人晃步而来,体态敦实,步法却极快,双手空空,毫无惧色。那人抬起拳头,朗声说道:“洪飞龙,来,与我走几合。”

洪飞龙皱眉问道:“你是何人?”

花猛熊咧嘴一笑,语气狂放:“我名花猛熊。你可听过花天保?那是我爹。方才呼延豹失手,这一阵由我来。你自己说吧,是要个痛快,还是要个慢死?”

洪飞龙被这话激得怒意上涌,懒得再与他多言,身形一纵,挥拳直击。出手之间,劲风呼啸,显然未将花猛熊放在眼中。花猛熊却早有准备,头一偏,身子如泥鳅般滑开,拳影擦面而过。他随即贴身而进,拳路横斜,不与洪飞龙正面硬碰,只在近身处连连出击,拳法看似杂乱,却专往腹下软处招呼。

洪飞龙这一交手,立觉不顺。对方身材矮小,自己高出半截,每每出拳,都需弯腰俯身,反倒失了先机。花猛熊脚下如风,绕着他急转不休,拳脚快而不重,逼得洪飞龙连连调整身形。这般打法,洪飞龙生平还是头一遭遇见。

二人缠斗数合,花猛熊忽然纵身前冲,似露空门。洪飞龙眼神一亮,踏前一步,手臂一探,正扣住花猛熊腰间皮带。花猛熊心中一惊,左扭右挣,却已来不及。洪飞龙低喝一声,背脊一挺,双臂发力,竟将花猛熊整个人凌空举起。

花猛熊被高高托起,仰面朝天,四肢悬空,所有身法顿时施展不得,只觉天旋地转,心中大骇。洪飞龙举着他,如提幼鸡一般,环顾四周围观百姓,朗声说道:“中原百姓都看清了!这等人无端挑衅,自取其祸。方才被我击倒的,是呼延云飞之子;此人,乃花天保之子。我已饶过前者性命,这一个,却断不能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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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猛熊魂飞魄散,急声求饶:“你我并无深仇,何必取我性命?摔死我,于你何益?”

洪飞龙怒声回应:“今日无论你说什么,也休想活着离去!”

呼延豹在后方急得连连跺脚,脸色煞白,心中暗叫不妙:“完了,这一摔下来,花猛熊必死无疑!”

洪飞龙双臂一振,正欲将人掼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声断喝,声如雷霆,震得众人心头一颤:“洪飞龙,且慢造次,暂且住手!等一等,看我来也!”

洪飞龙动作一滞,眉头一挑,厉声喝问:“什么人?”

围观的百姓被那一声断喝震得齐齐回头,只见人群之后,一匹银鬃骏马破众而出,毛色如雪,筋骨雄健,宛若鳌头狮子、雪花豹一般。马上端坐一名青年,将巾束发,剑袖轻衫,一身软靠,不披铠甲,却自有一股凛然英气。眉目清朗,五官俊逸,在人群之中尤为醒目。

百姓见了,议论顿起。有人低声赞道:“这后来的小将,看模样倒像个真英雄,怕是要上前较量。”也有人摇头叹息:“洪飞龙那般凶横,再来一个,也不过是送命罢了。”

呼延豹却早已认出来人,面上顿时露出喜色,急声喊道:“来得好!来得正是时候!快去,把洪飞龙这小子给我打死!”

那马上青年闻言,只淡淡一笑,神色从容,目光却已锁定场中局势,语声清朗而稳:“呼延豹不必慌张,且看我来会他。”话音未落,人已翻身下马,步履沉稳,径直向洪飞龙走去。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杨世汉。

原来先前在南清宫中,他与父亲杨怀玉父子相认,少八王又将旧案尽数担在身上,言语之间,更极力称赞士瀚武艺精进。杨怀玉听得眉开眼笑,众将亦纷纷相贺,席间气氛渐盛。正谈笑间,杨世汉忽觉席侧少了两人,花猛熊与呼延豹俱不在座中,心中不免生疑,暗暗四下寻觅,却不见踪影。

他将此事告知众人,有人回忆说道:“方才见他们出了王府。”

杨世汉追问去向,那人答道:“听说,是找洪飞龙去了。”

杨世汉闻言,心头一震,失声道:“不好!这二人性情鲁莽,虽有武艺,却绝非洪飞龙对手,若真撞上,恐有性命之忧。”众人听了,也纷纷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