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物极必反

正是危急之刻,刘紫灵一双荷叶铲左旋右掠,舞得呼呼风响,劲势连环,杀招迭出。陆云娘筋力衰竭,眼见对方一招翻铲,右手荷叶铲已如惊雷破空,直刺她喉咙。刀未至,已感气息窒闷,一股死意从心底涌出。

忽闻马蹄破风,一道黄影电掣而来,那少年道士纵马挥戟,戟尾自下而上横扫,正挑在刘紫灵右手荷叶铲上,只听“当啷”一声脆响,火星飞溅,那一击去势顿止。

陆云娘方才闭目的刹那间,忽觉危机解脱,睁眼望去,竟是一少年骑士临阵而来,不由心头一凛,旋即恍然,忙翻身控马,口中道:“小道友,多谢援手!”

语未尽,忽见少年右腕之上,佩一只玲珑玉镯,款式花纹,竟与她数年前所失之物一模一样。陆云娘心头震荡,呆呆凝视那玉镯,思绪电转。那年走失的孩儿,若尚在人世,岁数应与眼前少年相仿……难道,此子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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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觉勒马停身,忘却回营之念,心如狂潮翻涌,目光死死盯住那只玉镯,一颗心几欲跳出胸膛。

场中刘紫灵见陆云娘命悬一线,眼看得手,却被这少年横戟阻之,心头大怒,举铲而喝,声如雷霆:“何方小道,敢坏本座好事!你救这道姑作甚?莫非她便是你娘不成?”

此语既辱道姑,又讥少年,一句恶言,意在激怒。然少年年纪尚轻,心地清明,不识话中恶毒,只觉此人无理横行,当下手中双龙戟一展,冷声道:

“阁下这般行事,可还配称修道之人?好人你不助,反与奸恶为伍,何所为耶?”

刘紫灵闻言仰首一笑,铲柄一拍地面,满脸不屑:“小道童,你不在观中烧香扫地,竟敢跑来指手画脚?你道自己是谁,也配管此闲事?”

少年直视其目,戟锋微抬,言语铿然:“不管得起也要管!且请报上名来。”

刘紫灵哈哈一笑,挺铲上前,张口喝道:“听好了!麒麟峪三灵道士,便是本座。我乃其首,刘紫灵!”

那少年道士听得对方自报名号,竟是麒麟峪三灵道士之首刘紫灵,胸中一股怒火顿时直冲顶门。往日随师修行之时,曾听师尊多次提起这三灵道士,言其欺凌乡里,残害良善,又与李龙、李虎狼狈为奸,占山为王,暗怀逆志,乃是道门中的败类。此刻亲眼得见,旧日所闻俱在眼前应验,哪里还按捺得住。

他勒马挺身,目光如炬,直视刘紫灵,语声冷厉,喝问其人是否正是三灵之首。刘紫灵见他年少,神色倨傲,冷笑应声,言语间满是不屑,只道若是心生畏惧,便早早避开,莫要误了正事。

少年道士闻言,怒意更盛,双手一抖,双龙方天画戟寒芒骤起。他拍马向前,沉声说道,此番不必再与那女道相斗,恶道人自有他来领教。话音未落,战马已然疾驰,戟锋直取刘紫灵胸腹。

这一戟来得迅疾凌厉,刘紫灵未料这少年竟敢当真动手,心头一惊,急忙带马横移,险险避开戟锋。尚未稳住身形,耳畔已听得少年怒喝,言明正是要斩他这等作恶之人。话随戟走,又是一戟破风而来。

刘紫灵这才恼羞成怒,心中暗骂少年不识死活,索性举起一对短柄荷叶铲迎上。两马交错,一戟一铲,顿时杀作一团。铲影翻飞,戟光闪烁,尘土飞扬,杀气逼人。

一旁的青云道姑陆云娘见这少年出手相助,心中本已生出几分牵念,此刻见他与刘紫灵正面厮杀,更是难以移目。少年眉眼之间,与自己记忆深处那失散孩儿竟有几分相似,胸口一阵发紧。她唯恐少年不敌,悄然退开数步,将仅余的两口小宝剑扣在掌中,只待情势稍有不利,便即出手相救。

然而这份忧心,终究是多余了。

那少年道士纵马盘旋,双龙画戟在他手中宛若活物,进退翻转,变化无穷。戟势时而如蛟龙探海,时而似猛禽扑食,招招直指要害,逼得刘紫灵左遮右挡,连连后退。二人不过斗了十余合,刘紫灵已显得气息紊乱,应接渐慢。

忽然之间,少年双臂一振,画戟连点,戟锋上下翻飞,宛若金鸡乱啄,一马四击,连环而至。刘紫灵勉强挡下前三戟,第四戟却已近在咫尺。他仓促侧身,虽避开腹部要害,却被戟耳横扫大腿,只听皮肉撕裂之声骤响,鲜血顿时飞溅。

刘紫灵痛呼出声,脸色惨白,心胆俱寒,再无恋战之意,拨转马头便逃。

少年道士目光一寒,心念此人罪恶昭彰,若让其脱身,后患无穷,当即收戟挂鞍,反手摘弓搭箭。弓弦震响,首箭破空而去,正中刘紫灵头巾,将其惊得魂飞魄散。未待其稳住心神,第二箭已至,狠狠射入左肩。刘紫灵闷哼一声,再不敢回头,纵马狂奔,仓皇遁走。

郭金朋与宇文泰远远望见刘紫灵败逃,心知大势已去,立时传令收阵,令后队变前队,严护囚车,匆匆撤退。

陆云娘见敌阵溃退,心中却无半分轻松。她满心只系那少年道士,急欲辨明其身份,遂高声唤陈平,令其依计追敌。陈平、石槐得令,率庄兵鼓噪而出,追杀败军。

陆云娘待庄兵尽去,正欲回身唤住少年,却见他已策马疾行,转眼奔向远处山径。她心头一急,纵马追去,口中连声唤他慢行,欲问清来历。

那少年牢记师命,不许外出惹是生非,此番已然出手,唯恐被师父察觉责罚,听得身后呼声,更是加紧马速,绝不回头。前后追逐,直入山中沟壑。

待陆云娘追入沟内,四下搜寻,却已不见少年踪影。

她翻身下马,牵着战马沿沟而行,心中百感交集。十五年来,她为寻失子,行遍山川,无一线音讯。今日忽见那少年佩戴玲珑玉镯,年岁相符,形貌相似,不论真假,皆不能就此罢休。

行不多时,前方山坡之上现出一座道观,古木环绕,松柏参天。观门之上高悬匾额,苍劲有力,书着“玉虚宫”三字。

陆云娘抬眼望见,记忆顿时翻涌。往年云游独龙山时,曾到过此处,亦识得观中道长李伯然,知其文武兼修,行止端方。她心中一动,暗想那少年或许正是其门下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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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及此处,青云道姑翻身下马,将缰绳系于松根之侧,整肃衣襟,缓步行至观门之前。山门古朴,木色黯然,道观朱漆木门斑驳,门额上“清虚观”三字古朴苍劲,隐映斜阳之中。

片刻,门扉吱呀开启,现出一名眉目清秀的少年道童。道童打量来者,只见她拂尘斜垂,目光澄澈,神色端凝,顿时肃容,抱拳低声问道:“道长远来,有何见教?”

青云道姑拱手还礼,语气沉稳,道:“贫道青云庵中修行,法号青云,今日特来,欲求一见李伯然道长,尚烦小师弟代为通禀。”

道童点首应诺,侧身让路,引她入内,语声恭敬道:“道长请稍候,贫道即刻回报师父。”

青云微微颔首,道声:“烦请通禀贵观李伯然道长,青云庵青云道姑求见。”

那小道童应了一声,旋即入内传报。未及片刻,便见李伯然亲自出迎,眉目间带着一分和气,合掌一揖,道:“青云道友,今日得闲驾临,贫道深感荣幸。快请入内一叙。”

青云道姑回礼后,随其入观。道童引至鹤轩清室,香烟袅袅,一盏香茗已然备好。寒暄片刻,青云道姑便拱手道:“今日前来,确有一事,尚请道长赐教。”

李伯然略正神色,道:“道友有事尽管言明,贫道自当倾听。”

青云道姑遂将日前二友庄之事细细道来,自潼关郭金朋勾连独龙寨主宇文泰,兴兵犯边,以至自己率人出战,终因刘紫灵介入、战局突变,几遭重创,幸得一少年道童骑白马奋勇而出,方保性命。说至此处,顿了一顿,目光沉静,道:“斗胆相询,敢问道长可识此少年?”

李伯然闻言,微一沉吟,道:“不知道友所见之少年,年纪几何?”

青云答道:“年不过十七八,骑一匹白马,所使兵刃乃一柄方天画戟。”

李伯然一听,露出几分恍然,道:“依道友所言,此人应是我叔父门下之徒。他虽暂住于观中,实则并非我观弟子。”

青云讶然,道:“敢问尊叔高名?其出家之所为何方?”

李伯然肃然道:“家叔法号长眉,姓李名长庚。所居为海东敖来国九顶铁砂山八宝灵光洞,修持已久,道行高深。只因近日游历中原,暂居我观。他素性孤高,喜游山林,所收关门弟子,文武兼修,向来不以俗礼拘之。”

青云面色微动,道:“既如此,小道愿求一见长眉道长,不知可否代为通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