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半信半疑

杨金豹眼角余光早已捕捉到他得意忘形之态,心中暗道:“正是此时。”当下虚晃一戟,拨马便走,口中朗声道:“二王千岁刀法无双,小将不敌,先行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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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举正中李虎狂性。他哪里肯收刀认胜,只觉眼前便是取命良机,暴喝一声:“生死状既立,岂容你逃!”当即纵马追赶。

马蹄如雷,杀气迫背。

校场之中,数千人屏息凝神,竟无一人出声。众人皆以为,那白马偏寨主已在劫难逃。

便在金背砍山刀离杨金豹后脑尚不足尺许之时,忽见他猛然回身,戟攥横翻,精准无比地将那大刀拨向一侧。李虎刀招已老,力尽难收,尚未回神,寒光已至胸前。

双龙戟疾若电闪,自护心镜直透而入,锋芒贯背。

李虎连哼一声都来不及,魁梧身躯已被挑落马下,尘土飞扬。

下一瞬,校场之上如山崩海啸,喝彩声轰然爆发。

“好——!”

正此时,只见一骑快马自人群中疾驰而来。

杨金豹定睛一看,来者正是马荣。

马荣立在点将台上,眼见杨金豹拨马败走,心头骤然一沉,只觉血气直冲顶门。情急之下,他竟顾不得向刘文灿告退,翻身跃下点将台,抢过战马,纵骑直追,心中只存一个念头——无论如何,也要将杨金豹救下。

谁知马蹄方落不久,前方尘烟翻卷,忽见寒光一闪,李虎已被双龙戟挑落马下。校场先是一瞬死寂,随即喝彩如雷。

马荣勒住坐骑,愣在原地,竟半晌回不过神来。直至喽兵齐声叫好,他方才惊觉眼前并非幻象,急忙策马近前,低声问道:“兄弟……你当真将他杀了?”

杨金豹收戟立马,神色平静:“哥哥,生死相搏,容不得半分手软。我不取他性命,便是他取我性命。况且生死状已立,各安天命。”

马荣闻言,长叹一声,心中又惊又服,旋即低声道:“事已至此,为兄陪你一同去见刘文灿,先行赔礼,看他如何发落。”

二人并骑而行,至点将台前下马登台。杨金豹趋前,单膝跪倒,朗声道:“大王千岁,小将与二王李虎比武,一时失手,将其误杀,还请大王治罪。”

刘文灿此刻心绪翻涌,喜怒交织。李虎既死,于他而言,少了一名日后分权争势之敌;可麒麟峪李龙素来强横,若借机生事,也非易于应付。然生死状乃当众所立,台上台下,尽皆亲见,他已无退路。

念及此处,刘文灿当即弯身,将杨金豹双手扶起,语气反显亲近:“陆将军,好身手!本王说话算数,即日起,封你为全山总监军,代行大元帅职权。只是你年岁尚轻,军务未熟,本王特命铁戟天王马荣为你副手,望你二人同心协力,助本王成就大业。来日功成,封侯封王,决不食言。”

杨金豹与马荣对视一眼,只得顺势而为,齐声应道:“谢大王恩典。”

刘文灿随即命人将李虎尸身收敛,以棺木盛殓,暂停后山,待日后向李龙交代。

当场又向校场诸寨宣布:“即日起,陆豹为全山总监军,王天池不在期间,代掌帅权;马荣为副总监军,协理军务。全山上下,俱须遵令,不得违误!”

校场之上,诸寨主、喽兵齐声应诺,声震山谷。

随后刘文灿退入前寨大厅。杨金豹、马荣并数名要害寨主随行,在厅外候命。刘文灿心情大畅,命设酒筵,于厅中为新任总监军、副总监军庆贺,又传令各寨皆置酒相庆。

酒后,刘文灿命人收拾总监军府,令杨金豹、马荣同住;狮子口后山另派人手接替。又见杨金豹未着铠甲,命匠人连夜打造亮银甲胄,并叮嘱二人尽速筹划迎敌之策,以备对付宋军呼延豹。

是夜,二人入住总监军府,闭门密议,商量如何里应外合,引宋军破山。议定之后,决定次日巡视山中要害,以摸清磨盘山虚实。

翌日清晨,用罢早饭,马荣点选十名心腹喽兵,随同杨金豹,以总监军名义巡查山寨军防。

行至半途,有亲信低声禀道:“前方乃羊角洞,可要前去查验?”

马荣转目望向杨金豹,意在询问。杨金豹略一思忖,道:“去看看。此洞想必有其用处。”

羊角洞,乃磨盘山中一处牢狱。洞口铁栅森严,常年设兵把守。此前杨开胜,正被囚于此。

当日他被喽兵推进洞中,铁门落锁,四下顿成死寂。洞内阴冷潮湿,目不能视,双手反绑,只得以脚探路,触石而坐,口中怒骂不休,骂刘文灿心狠,骂马荣无义,连马荣之女亦被骂入其中。

骂声未歇,忽听对面有人冷冷开口:“住口!小爷方才入睡,竟被你吵醒。你是何人,因何到此?”

杨开胜冷笑一声,昂首答道:“你问我是谁?记住了,爷爷名叫杨开胜。提起这个名字,怕不怕?”

对面那人哼了一声,语带不屑:“杨开胜?未曾听过。”

杨开胜听他这般答话,胸中顿时涌起一股无名火。他自忖当年大闹汴梁,救出六奶奶,风声传遍京畿内外,岂料此人竟轻描淡写一句“未曾听过”,分明是不把他放在眼中。心中不忿,当即反问道:“既如此,你倒说说,你又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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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那人冷哼一声,语气张扬,毫不示弱:“你问我?提起我的名号,也该叫你心里发紧。某乃忠孝王呼延豹之子,名唤呼延飞龙。如何,可曾哆嗦?”

二人身陷敌营牢狱,却仍针锋相对,各不相让。

杨开胜嗤然一笑,道:“我哆嗦?你小子不是自称本事通天,连破磨盘山二岭,又连斩数将么?既如此,怎地也落到这般境地?”

呼延飞龙听他问起,语气一沉,随即说道:“我单人独骑闯入磨盘山,一路杀得他们溃不成军。他们见我势猛,便四散而逃,我在后紧追。不料追入一处深谷,他们忽然堵死谷口。我在谷中搜寻厮杀,四下却已无人,行至半途,一脚踏空,跌入陷井。那些人用钩杆将我搭起,十数人一拥而上,将我捆了,送到此处。每日只给两个冷窝头,分明是要将我活活耗死。倒是你,又因何到此?”

杨开胜长叹一声,道:“我是追随我家公子爷,走岔了路,误入狮子口,这才着了道。”随即将自己如何被擒、险些送命的经过一一说了,末了反倒苦中作乐,道:“也罢,黄泉路上有你作伴,倒不寂寞。若真到了阎罗殿,咱们一同去闹上一场,如何?”

呼延飞龙哈哈一笑,道:“正合我意!谁若不闹,便算不得好汉。”

二人性情同类,竟在牢中结了伴,浑不似身陷绝境之人。

这是头一日的事。至第二日,两人正倚洞壁闲谈,忽见洞口亮起灯火,脚步声由远及近。片刻之后,灯影晃入洞中。

杨开胜抬眼一看,骤然一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见来者二人,其一正是狮子口那位曾被他一鞭抽退的寨主;另一人身披亮银盔甲,灯影之下,面目分明——竟是自家公子爷杨金豹。

他心头猛震,脱口问道:“你……你是谁?”

那银甲之人目光沉稳,语气平静:“你当真认不出我?”

杨开胜迟疑片刻,试探道:“公子爷……杨金豹?”

杨金豹微微一笑,却摇头道:“非也。我如今乃磨盘山总监军,代行大帅职权的陆豹。”

杨开胜愈发迷惘,目光在马荣与杨金豹之间来回游移,忍不住问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杨金豹见提灯喽兵乃马荣心腹,洞中并无外人,便简略将自己如何潜入磨盘山、借势夺权之事说了一遍。

这时,杨开胜忙将呼延飞龙引荐。杨金豹早已从马荣处得知其人,遂上前见礼,自报姓名。呼延飞龙在咸阳时便听闻杨金豹之名,这两日又听杨开胜反复提起,心中早生敬意,当即说道:“杨金豹哥哥既已身居要职,想必该救我二人出去了?”

杨金豹神色一肃,低声道:“飞龙贤弟莫急。我在磨盘山得势,乃权宜之计,为的是日后破山。你二人我必救无疑,只是需再忍耐三两日。若此刻放你们离去,我身份暴露,反误大事。”

二人闻言,齐声应道:“明白。”

话锋一转,杨开胜却苦着脸道:“只是饭食实在少得可怜,再不添些,怕等不到出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