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有惊无险

陆云虎见她神色惶急,不似作伪,心中虽仍疑惑,却也不敢怠慢,沉声说道:“好,我领你去瞧。只是若并非你所说之人,你便不得再多言干涉。”

郭彩云点头如捣,声音几乎带着颤意:“只求快些,若迟一步,恐怕便来不及了。”

陆云虎不再多问,转身便走。二人脚步匆匆,直奔上房而去。房门一推,却见屋内空空,原本躺在榻上的人已然不见。

陆云虎眉头一皱,低声道:“多半是店小二与伙计,已将人抬往后山去了。”

郭彩云闻言,只觉背脊一凉,冷汗瞬时浸透衣衫,失声说道:“二舅,快!快往后山追,若真下了手,便再无回天之力了!”

陆云虎神色一凛,不再迟疑,喝道:“随我来!”两人飞奔而出,循着后门山径追去。

夜色沉沉,山风猎猎。行不多远,果然见前方影影绰绰,两个人影抬着一物,正往山后深处而去。

陆云虎当即喝了一声:“小二,站住!”

那两人闻声一惊,回头一看,正是店小二与另一名伙计,肩上抬着的,赫然便是昏迷不醒的杨金豹。原来二人见他仍未醒转,嫌在屋中行事麻烦,索性抬往后山,欲一刀了结,弃尸荒野,任野兽噬食。

郭彩云已抢步上前,掏出火摺子点亮,凑近一照,心头猛然一震,几乎失声:“金豹……果然是你!”

陆云虎闻言如遭雷击,脱口而出:“什么?他是金豹?那你又是谁?怎会又冒出一个金豹来?”

郭彩云强压心中惊惶,转头对陆云虎急声道:“舅舅,此地不是说话之处,先将他抬回店中,稍后我自会将一切分明说明。”

陆云虎略一沉吟,立时喝令:“小二,把人抬回去!”

店小二一边应声,一边低声嘟囔:“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掌柜的今夜这是怎么了……”却终究不敢违拗,只得照办。

不多时,杨金豹又被抬回上房,放在榻上。郭彩云连声催促:“快,将他身上的绑绳解开,用凉水唤醒。”

店小二面露迟疑,低声道:“若解了绳子,他醒来发作,我们如何抵挡?”

郭彩云神色一肃,语气却镇定有力:“有我在此,他不会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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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小二仍不敢擅专,只将目光投向陆云虎。

陆云虎抬手制止,沉声说道:“不忙解绳。彩云,你先把话说明白。他究竟是谁?你为何唤他金豹?你自己又是何人?待一切分明,自然放人。”

郭彩云深吸一口气,目光清亮,缓缓说道:“二舅,他才是真正的杨金豹。我并非金豹,我名郭彩云,是他的未婚之妻。这只玲珑玉镯,正是他赠与我的订亲信物。”

说到此处,她将前因后果细细道来,从潼关结识,到两家说定,再到磨盘山变故,一一陈述。话未说尽,陆云虎已然老泪纵横,声音哽咽:“外甥啊,是二舅糊涂,险些亲手害了你!”

说罢,他亲自上前,解开杨金豹身上的绳索,又命人取来凉水,亲手洒在他面上。

杨金豹猛地一颤,缓缓睁开双眼,只觉头脑昏沉,四下望去,见屋中站着数人,不由惊疑,低声问道:“这是何处?我方才……发生了什么?”

郭彩云立在一旁,强忍情绪,只轻声唤道:“金豹,你当真不认得我了?我是彩云。”

杨金豹抬眼望去,只见一名清秀公子立在眼前,虽觉眉目似曾相识,却不敢相认。郭彩云见状,无奈之下,伸手解下头上扎巾,乌发如瀑倾落肩头。

杨金豹定睛一看,神色骤变,失声道:“彩云小姐?你怎会这般装束?又怎会在此?这位前辈又是何人?”

郭彩云这才略露释然之色,说道:“我的事稍后再说。你先过来拜见,这位正是你的二舅,陆云虎。”

杨金豹仔细端详陆云虎,只觉眉目之间,果然与大舅陆云龙颇有几分相似,心中已信了七八分,当即翻身下榻,跪倒在地,郑重叩首:“二舅在上,小甥杨金豹,给您磕头。”

陆云虎慌忙将他扶起,泪水再度涌出,自责道:“都是二舅之过,险些害了你性命。”说着竟抬手自责。

杨金豹连忙拦住,神色恳切:“二舅切莫如此。不知者不罪,何况舅舅本意亦非害人。”

陆云虎哭了一阵,忽又破涕为笑,看着眼前这对青年,感慨道:“你们未婚夫妻能在此重逢,甥舅又得相认,实是天意。此乃大喜之事!”

他随即转身吩咐:“去,备下酒席。今夜,咱们要好生庆贺一番,为这团圆之喜!”

店小二立在一旁,越想越觉后怕,心中暗自庆幸:幸而方才未在屋中下手,若真一刀结果了性命,偏又让这位小姐前来相认,纵使将自己碎尸万段,也洗不清这桩祸事。念及于此,背脊生寒,反倒生出几分侥幸之意,连忙应声,满心殷勤地奔入厨房,张罗酒席去了。

酒席铺开,灯影摇红。席间,杨金豹与郭彩云对坐,将分离之后的遭际,各自细细道来;陆云虎亦将当年水患逃荒、流落陕西、隐姓埋名之事,一一叙述。甥舅相认,未婚夫妻重逢,说到悲处,泪湿衣襟;说到幸处,又不禁相对而笑。悲喜交织,情难自已。

酒过数巡,陆云虎举杯放下,目光落在杨金豹身上,语气渐转凝重,说道:“金豹,你马踏磨盘山之后,并未回转宋营,却独自至此,是要往何处去?”

杨金豹正色答道:“小甥原是追赶刘文灿而来。那老贼熟谙山路,专走林间小径,我追赶数日,终究被他脱身。再回磨盘山,路途已远,想来八王千岁与老祖奶奶等人,已动身前往凤翔府。小甥原想,若能擒住刘文灿,自是最好;若不能,便径往凤翔府,与众人会合。”

郭彩云亦点头称是,道自己此行目的,同样在凤翔府。

陆云虎沉吟片刻,说道:“既如此,你们且莫急于动身。先在此歇息半日。我即刻遣人前往麒麟峪打探虚实,待探明动向,再行定夺,如何?”

杨金豹与郭彩云对视一眼,皆觉此言稳妥,遂应允下来。

次日清晨,陆云虎一面派人暗探麒麟峪,一面引着杨金豹与郭彩云,前往丁家镇拜见丁奇。丁奇闻讯,亲自出迎,将二人迎入府中,款待甚厚。席间,陆云虎也恢复本名,将自身来历坦然相告。

丁奇素为武术名家,闻杨金豹之名,早有敬意,此时更是直言说道:“杨公子,我丁奇别无所长,若真与麒麟峪贼寇开战,我这连庄会尚有五百庄丁,再加上我这把老骨头,定当为天波杨门效死。”

杨金豹连忙起身施礼,恭敬说道:“丁老前辈高义,金豹铭记在心。前辈既是我二舅的义兄,于情于理,皆是金豹的舅父。若有用得着之处,甥儿必当登门相请。”

几人言谈投契,相处甚欢。至夜深时分,探事之人飞马回报,说道:“刘文灿已逃入麒麟峪。麒麟峪聚集兵马数万,分批出动,正往凤翔府截杀佘太君一行。据闻,凤翔府城外,已被其重兵围困。”

此言一出,杨金豹霍然起身,面色骤变,再也坐不住了,向丁奇与陆云虎躬身说道:“二位舅父,甥儿实在不能在此久留。凤翔府危急,我须即刻赶去,护我祖奶奶与诸位长辈周全。”

丁奇当即说道:“公子且慢。我即刻召集连庄会五百庄丁,与你同往凤翔府,也算为大宋忠良、天波杨门尽一分心力。”

杨金豹心中感激,却仍摇头说道:“丁舅父大义,甥儿感佩。只是甥儿心急,坐骑脚程甚快,愿先行一步。还望二位舅父率庄兵护送彩云,随后赶来凤翔府,与甥儿会合。”

说罢,杨金豹不再迟疑,当即披挂整齐。庄丁牵来那匹白马,毛色如雪,神采昂扬。郭彩云上前一步,语气低柔却满含关切,说道:“郎君此去,多加珍重,凡事须得慎之又慎。”

杨金豹点头应道:“我自省得。”随即翻身上马,又回首叮嘱郭彩云:“你亦须安稳随行,听从二位舅父安排。”

说完,他向丁奇、陆云虎各施一礼,道:“二位舅父保重,甥儿先行一步。”话音未落,已一踢马镫,白马长嘶,四蹄翻飞,直奔凤翔府大道而去。

乱草沟距凤翔府并不算远。杨金豹连夜疾驰,不曾投宿。待白马力乏之时,方在草深林密之处歇息片刻,人倚树干,马啃青草。稍作调息,又即上路。如此昼夜兼程,至次日午后,已至凤翔府城外。

举目望去,只见城外连营密布,烟尘蔽日,旌旗猎猎,麒麟峪贼兵陈列如林,声势极盛。

杨金豹至此,将要闯营破阵、直入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