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宝童目光如炬,一字一顿道:“听清了。你家小太爷乃九顶铁砂山八宝灵光洞长眉道长李长庚门下大弟子,姓魏,名宝童。杨金豹乃我师弟。你这出家之人,心毒手狠,以毒錾伤我同门,今日若不偿还,休想脱身。”
王紫灵听及李长庚之名,眼角微跳,却仍强作镇定,厉声喝道:“便是李长庚亲至,又奈我何!休走!”
话音未落,已催马抡杖直击而下。谁知杖势落处,魏宝童竟已不在原地。王紫灵心头一凛,尚未回神,耳畔已传来魏宝童的声音:“未中,我在此处。”
王紫灵急转杖势再击,那矮小身影却如鬼魅般闪至另一侧。几番挥击,尽皆落空,反倒被魏宝童绕至马后。阵中将士只见紫金杖上下翻飞,却连人影也追不住。
魏宝童忽然一声低喝:“王紫灵,小心了。”话音甫落,身形骤然拔起,跃至半空,随即坠下,双棒如雷霆并落,直取王紫灵头顶。王紫灵大惊,急举杖架住。二人顿时贴身相搏,棒杖交错,如走马灯般转战不休。
二三十合下来,王紫灵已觉气息紊乱,额上汗水涔涔,心中暗自惊惧:“此人身法之快,竟胜我数筹,久战下去,必为所制。”念头一转,顿生退意,虚晃一杖,拨马便走。
谁知尚未奔出数步,忽觉马尾一紧。王紫灵回头一看,只见魏宝童竟双手拽住马尾,脚踏地面,身形随马拖行,犹如放线风筝一般,竟稳稳不坠。
王紫灵心头一喜,以为得计,猛然回身抡杖后击。哪知杖势甫落,魏宝童已然松手闪开,杖力尽数落在自家马臀之上。战马吃痛,骤然蹦起,前蹄高扬,险些将王紫灵掀翻落地。
王紫灵纵马疾行,忽又回首一瞧,只见魏宝童已不再拽马尾,而是贴地飞奔,始终不远不近地紧随其后。王紫灵心中一横,暗道此番再不施狠手,恐再无脱身之机,当即将紫金杖龙头对准身后,指上暗按机括,两支金刚錾破空而出,寒芒一闪,直取魏宝童要害。
谁知暗器甫出,眼前人影一晃,尽数落空。再定睛看时,魏宝童仍在后方追逐,脚步未乱,气息不急,仿佛那两支金刚錾从未存在一般。
王紫灵至此,方觉手段尽出而无所用。正面相斗,难以取胜;暗器偷袭,亦难奏效;若退回本阵,当众败走,颜面尽失。他心念疾转,忽生一计:索性远遁荒野,避开众目,纵然再败,也无人得见。
小主,
念及此处,王紫灵猛催坐骑,直往正南奔去。
魏宝童见他转向而逃,脚下不慢,紧追不舍,边奔边冷声喝道:“王紫灵,你逃不脱的,纵是钻入地底,我也要将你揪出来。”
王紫灵疾驰良久,回头再望,见魏宝童仍在后方,既不迫近,也不稍退,心中不由生出寒意:“此人双腿之速,竟不下奔马,今日若无脱身之策,必死无疑。”正自焦躁,忽见前方林木森然,山影重重,心下大喜:“若入林绕行,借树掩形,或可甩脱此人。”
他当即拨马入林,在密树间曲折穿行,左绕右转。行得一阵,回首再看,果然不见魏宝童身影。王紫灵这才稍松一口气,暗道:“总算脱身。”抬眼见天色将暮,林深风静,便想暂歇一夜,翌日再回营盘。
正行之间,忽见前方林隙中露出一角檐影。走近一看,却是一座古观,朱漆斑驳,门额高悬,写着“三清观”三个古字。
王紫灵见是道门清修之所,心中更觉安稳,下马叩门。
片刻之后,庙门轻启,一名小道童现身,见王紫灵亦作道家装束,忙施一礼。那道童神情恭谨,言语平和,请他入内歇息。王紫灵牵马入观,门扉随即合上。
他随道童入后院,方过二门,忽见前方立着一人,身形矮壮,双目炯然,正是魏宝童。
魏宝童望着他,神情淡然,仿佛早已等候多时,缓声道:“王紫灵,你来得倒迟。”
王紫灵心头剧震,只觉血气倒冲,转身便欲逃离。却在此时,身后忽有一道清和而沉稳的声音响起。
那声音中正平缓,却自有威严:“无量清静,善哉善哉。王紫灵,你可识得老朽?”
王紫灵一怔,回头望去,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道立于廊下,神情安然,目光却深沉如海。他忙收敛狂态,回身稽首,道:“贫道眼拙,不识前辈名讳。”
老道轻抚长须,语声低缓:“你不识我,也不足为怪。我只问你一句——呼延飞龙,你可识得?”
王紫灵闻言,心中一动,却未察其深意。平素好逞凶名,此刻反倒扬声道:“呼延飞龙?正是被我一记金刚錾取了性命。”
老道目光微敛,语气仍旧平静:“如此说来,你手段倒是不弱。那你可知,他是何人门下?”
王紫灵略一迟疑,仍道:“贫道不知。”
老道缓缓说道:“听仔细了。呼延飞龙,乃是老朽座下之徒。老朽苗云汉。”
此言一出,王紫灵只觉胸口一沉,四肢发冷,心知今日已踏入绝地,再难脱身。
原来此处三清观,正是苗云汉清修之所。昔年苗云汉曾在汉中暂居,授艺呼延飞龙,今日因缘际会,竟在此地重逢仇敌。
苗云汉目光转向王紫灵,语声渐冷:“你以毒錾害我徒弟,又以同样手段重伤杨金豹。你可知,杨金豹之师,亦在此间?”
王紫灵闻言,心神几乎溃散,暗道:“怎会如此巧合?”
话音未落,观中又现一人。那人眉目修长,道骨仙风,正是九顶铁砂山八宝灵光洞长眉道长李长庚。而在其侧,还有一位僧人,宝相庄严,正是八王赵宠所倚重的灵文长老。
苗云汉拂尘微举,目光如霜,缓缓开口道:“长眉道友,灵文长老,既已至此,便请现身一见,也好让这位王紫灵,看清他究竟结下了怎样的因果。”
话音甫落,侧殿门扉轻启,一僧一道先后而出。那道者眉垂如雪,神色沉凝,正是九顶铁砂山八宝灵光洞的长眉道长李长庚;那僧人袈裟素净,目光澄明,却隐有雷霆之威,正是赵王府所敬重的灵文长老。
苗云汉抬手一引,语气平缓而不容置疑:“王紫灵,这位便是长眉道长,那一位乃是灵文长老。你方才夸口之人,如今尽在你眼前。”
王紫灵立于庭中,背脊微僵,额上冷汗渐生。他虽仍强作镇定,心中却早已惊涛翻涌。他本知魏宝童身手诡异,已非寻常人物,却未料其师门竟牵连至此,连苗云汉、李长庚、灵文长老三位高人同时现身。
李长庚目光如电,直视王紫灵,语声不疾不徐,却字字如刀:“王紫灵,你既遁入玄门,本当修心养性,以清静为本。可你行事阴狠,暗器淬毒,害命伤人,已然背弃道门本旨。此事,你欲如何了断?”
王紫灵喉头微动,尚未答话,心中却已暗生毒念:“今日脱身无望,纵然一死,也断不能让杨金豹活命。”念及此处,他袖中手指微颤,悄然探向怀内,意欲取出盛解药的药葫芦,当场踏碎,以绝后患。
只是他心念未定,身形方动,便觉眼前一花。还未回神,手腕已被一股劲力牢牢扣住。魏宝童不知何时已近身而至,五指如铁,锁住王紫灵经脉。与此同时,另一只手疾探其怀,将那枚小小药葫芦夺了出来。
王紫灵面色骤变,方知自己最后一线毒计亦已破灭。
魏宝童退开一步,冷冷道:“你心毒如此,连死后之路也要断人。可惜,你快不过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王紫灵怔立片刻,忽而惨笑一声,眼中尽是绝望。他自知再无生路,猛然拔出腰间长剑,横于颈前。剑锋寒光一闪,他毫不犹豫,自刎当场。
庭中一时寂静。
李长庚轻叹一声,目光转向魏宝童,沉声道:“宝童,速将解药送往凤翔府。那葫芦中有两种丹药,红丸以黄酒送服,金丸研化敷于伤口。待黑血尽去,毒自可解。再调养数日,金豹当可无恙。”
魏宝童郑重点头,将药葫芦贴身收好,转身即走,不再多言。
当夜,他连行数十里,赶回凤翔城。彼时城外战事已歇,麒麟峪叛军溃不成军。李龙在乱军之中身中数箭,伏尸阵前;其余贼众,死者伏地,生者乞降,凤翔之围遂解。
魏宝童未惊动守军,攀城而上,直入帅府,将解药呈于八王赵宠。军医依言施治,杨金豹肩头黑血渐退,气息转稳,不过数个时辰,面色已复红润。
至此,佘太君方才真正放下心来。
数日之后,杨金豹痊愈如初,神采英挺。佘太君引他至堂前,与众位曾祖母、祖母、姑母等寡妇太太一一相见。杨金豹依礼叩首,堂中老幼,无不含泪含笑。
凤翔府中歇兵三日,以慰军民。
随后,佘太君率杨门眷属启程西归。唯独杨金豹,被八王赵宠恳切相留。赵宠以国事为重,请佘太君准其留于朝中,辅佐王事,扞卫社稷。
佘太君沉吟良久,终是点头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