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暗刺

不是普通的撕咬。图尔阿感到尾鳍传来灵魂层面的刺痛——刺鱼的獠牙上附着着深渊法则赋予的噬魂特性,每一口都在啃食他的魂火边缘。

他猛地扭身,螯爪扣住鱼鳃将其撕成两半,但更多的鱼群正在重新聚拢。

他不敢耽搁,螯爪死死扣住第一块暗礁奋力掀开。礁石被酸液卷走,凝滞多年的水道裂开一道缝隙,活水——不,是腐水——急速涌入。

第二块礁石卡得更深。图尔阿的整个身体都贴上去,鳞片被粗糙的石面刮落,腐水渗入伤口,腐蚀的剧痛与灵魂被啃食的刺痛交织在一起。

一条刺鱼从侧面扑来,獠牙刺入他的侧腹,他闷哼一声,感到一小片魂火被撕扯出去。

恶魔的残忍,首先是对自己的残忍。但恶魔的忍耐,是有极限的。

图尔阿在剧痛中几乎要放弃,真名契约的锁链在灵魂深处震颤——不是萨卡维在拉扯,是他在绝望中本能地向锁链求救。

但锁链那头只有沉默,黑龙在等,等他彻底崩溃后再施舍援手,让感激与屈辱同样深刻。

第三块礁石。第四块。天边泛起深渊特有的灰白色微光时,大半暗礁都被清理干净。

畅通的酸液冲刷掉河床厚厚的沉积物,消失数年的原生鱼群开始顺着水流往回迁徙——它们不是被吸引,是被深渊法则驱赶,被更上位的存在驱逐出原本的栖息地。

远处水域,各个聚落的斥候监视了一整夜。

他们看不清水底究竟是什么力量在推动,却都明白——能让一个放逐者独自完成这件事的力量,要么值得依附,要么需要立刻汇报给更高位的存在。

等到深渊的“黄昏”——其实是位面核心辐射减弱的时段——下游霸占交汇口多年的族群头领浮出水面。

它体型魁梧,铜色的尾鳞泛着酸液侵蚀后的斑驳,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满身伤痕的图尔阿。

“你背后是谁?”头领的声音像砂纸摩擦,“别撒谎,水鳗魔的鳃裂在说谎时会变色。”

图尔阿的鳃裂确实在变色——不是谎言,是恐惧。真名契约让他无法直接出卖萨卡维,但恶魔的本能让他在沉默中编织陷阱。他抬起头,声音沙哑却平稳:

“没有谁。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水道。”

头领盯着他看了很久。水道打通能惠及整个支流,但贸然招惹未知存在得不偿失。最终,它缓缓侧身,让出了一半的河道入口。

这不是接纳,是试探,是把图尔阿架在火上烤——各方势力都会盯着他,等着他露出破绽,等着揪出他背后的影子。而在深渊,被众多恶魔同时盯上的猎物,往往死得更快。

图尔阿心里清楚这份退让藏着算计。他从容走入这片曾经驱逐他的水域,恶魔的贪婪让他渴望更多,恶魔的多疑让他每一步都十分小心,而真名契约让他连逃跑的选项都没有。

他感到灵魂深处的锁链重新绷紧——萨卡维在召唤。不是现在,是提醒他:戏演完了,该回来领赏了。

与此同时,沼泽西侧的朽木巢穴里,一场无声的夺权正在落幕。

但在此之前,萨卡维需要先处理另一枚棋子。

“卡伦。”

巴布魔的灰绿色皮肤完美贴合朽木纹路,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听到名字的瞬间,他的手指虚搭在膝头,看似松弛,全身肌肉却绷在随时可以出手的状态。

颈侧那道泛白的旧伤格外醒目——那是从前执行任务时被同族背弃所留,也是这么多年他始终被排挤在底层的缘由。

但卡伦知道,真正让他困在底层的不是旧伤。

是真名。

他的真名不在自己手中。不在聚落头领手中。在一个已经死去的老刺客手里,而那个老刺客的遗物,在三年前的一场内乱中被“意外”焚毁了。

卡伦花了三年确认,那枚铭刻真名的灵魂石确实已经化为灰烬,又花了三年才敢重新呼吸。

小主,

直到萨卡维找到他。

不是找到他的人,是找到他以为已经自由的那部分灵魂。

黑龙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从灰烬中复原了真名的残片——不够完整,不足以像控制图尔阿那样绝对掌控,但足够在关键时刻让他体验灵魂撕裂的剧痛。

“你的能力可比那群蠢货强多了,为什么始终得不到机会?”

卡伦微微眯起眼睛,眼底的冷意像刀锋上凝结的霜:“老刺客靠着资历占住资源,四名行刑者抱成一团,封死底层的上升通道。公开的挑战要等到两个枯水季之后。”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恶魔特有的、在陈述事实时下毒的技巧:

“但在我们这儿,胜负从来都不在意方式。私下搏杀夺得位置,同样被默认。只不过落败者……灵魂被分食,连重新成为劣魔的机会都没有。”

萨卡维的尾尖轻轻敲击龙骨,发出空洞的声响。他在评估——卡伦的恨意有多深,深到足以被利用;卡伦的恐惧有多重,重到不敢背叛。

“四名行刑者里,谁的破绽最大?”

“左翼第二位。”卡伦眼底掠过一丝压抑多年的恨意,“前年负伤,右肩骨骼愈合错位,每次发力劈砍,肩膀都会慢上半拍。”

“今天晚上动手。”

简简单单六个字。卡伦的呼吸孔微微起伏,颈侧的旧伤一阵阵发烫。他看得透彻:赢了就是行刑者,但从此以后,一举一动都会被沼泽的魂力锁定。可困死在底层腐烂,和成为受人掌控的上位者相比——

恶魔永远选择后者,哪怕代价是灵魂。

“如果我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