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盾的五个人同时后撤。战锤在她面前的甲板上顿了一下,闷响。那个人弯下腰,用锤柄挑着她的下巴让她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恨,没有轻蔑,就是什么都没有。像一个人低头看见一只蟑螂走进厨房,决定不踩它,就那么看着它爬过去。
他直起身,打了个手势,转身走了。
她没等第二遍。她用还能动的那只翅膀把自己推离甲板。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每一次扇动都扯着撕裂的肌肉。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五个人正在甲板上清点尸体。一个士兵用长矛挑起一个还在抽搐的海盗,像翻垃圾一样翻进海里。
她发出一声低吼。声音里已经没有愤怒了,只剩一种深的、刺骨的困惑。她展开残破的翅膀,朝暮色里飞。
军官走到船舷边看着那个远去的影子,说话的声音不高:“重创就行,别弄死。她后面的人,王国还没准备好全面开战。”他顿了一下,“传信回北方。我们到了。”
晶角湾码头。午后的阳光落在灰蓝色水面上,海风从湾口灌进来,把桅杆旗绳吹得啪啪地拍。利沃格蹲在码头边缘一根粗木桩上,尾巴垂在桩面外头轻轻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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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船坞里,龙骨已经铺好了,肋骨的弧度一根一根架起来。船壳板堆在坞边,涂了暗色防蛀油,几块被工人搬歪了,板边抵在一起卡成一个细小的角度。
艾奎隆站在他侧后方,翅膀收着,站得笔直,像一根钉进地里的铁棍。
利沃格没回头。他盯着那些正在铺第二层船壳板的工人,声音里带着一种算到半截的节奏:“舰队越来越大。该动一动了。”尾巴在木桩边缘敲了一下,震起一小片干苔藓,风卷走了,“养舰队很烧钱。”
艾奎隆的视线从利沃格背上移开,落在那排龙骨上,声音沉了点:“新船才造一半,没下水。想现在打通航线,水手只能游过去。”
利沃格偏头,竖瞳转过来扫了他一眼。尾巴停住了,落在木桩边缘像一根钉死的拨片。“先打几个前哨。不用真的打通,打出在推进的样子就行。外面的人只看风向,不看船底吃水有多深。”
他顿了一下,声音平了,“消息一出去,债券、货运价、港内存货全部能涨一轮。”
风灌过来,把他尾巴上粘着的一小片干苔藓吹走了。那东西在半空翻了两个跟头,飘向海湾方向。艾奎隆盯着那片苔藓看了半秒,然后开口:“贸然进深海很危险。联军的航线就是少了支点才被切断的。”他停了一下,“你确定?”
利沃格的尾巴在木桩边缘顿了一瞬。他想起三天前泽拉丝拖着半截断尾从南面回来的样子,那艘被击沉的龙骨浮在海面上慢慢漂着,整个港口看着那条龙骨,没人说话。
“泽拉丝的尾巴断了一截。龙骨浮在海面上的画面,够所有人重新算一遍账。”他的声音放平了,“外面已经在传了——如果我们连一个前哨都拿不下,我打算发行的债券,会一夜之间变废纸的。”
艾奎隆的尾巴在地上顿了一下,像有什么话被临时截住了。他没反驳。
利沃格从木桩上跳下来。前爪落地的时候在沙地上压出一个浅坑,沙粒往四周散,几颗滚进海水里,浪一卷就没了。他转身对着艾奎隆,声音里已经带上了算完账之后的那种干净:“打一个就行。让他们觉得快通了。”
海风从水面灌过来,把他翅膀边缘的一排细鳞吹得微微开合。艾奎隆看着利沃格竖瞳里的光,尾巴在地面上划了一道浅弧,抬起来又落回身侧:“我会尽快发动。”
利沃格在码头上算航线的同时,另一个世界里,一片阔叶林里正在收网。
光被树叶切碎了落下来,泥地上明一块暗一块。车轮碾过湿泥,黏腻的咯吱声,一下一下。
三十名护卫骑马排成菱形阵。最前面领队骑一匹栗色高头大马,铠甲亮得晃眼,长剑挂在鞍侧。一支箭穿过他后颈的时候他头都没转。箭杆从颈椎缝钻进去,箭头带着一小截气管从喉咙前面刺出来,血沫喷在前面那匹马的鬃毛上。马打了个响鼻,继续走。
第二支箭来了。第三支。不是从正面——是从树冠里,从灌木后面,从泥地底下。整片森林突然张开了嘴。护卫拔剑的时候马蹄下的土塌了,露出尖木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