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的目光移开，落在窗台外侧一道极细的裂缝上——裂缝里嵌着一小撮颜色偏暗的泥土，表面有一层极薄的油光。他没有碰那道裂缝。他把窗帘重新拉严了，转身走回桌边，把地图展开。

维尔娜坐在房间另一侧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卷没写完的羊皮纸。她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没有落下去。她的视线从萨卡维脸上移到窗帘方向，又移回来。

她没有开口。萨卡维也没有。房间里只有地图被展开时纸面摩擦的细响。她的笔尖终于落在了羊皮纸上。她写了一个字，停住，又写了一个。笔迹比平时慢。

利沃格远远地看了看那扇门，他谨慎压低飞行高度，借着枯柳的阴影绕开小镇核心区，落在隔河半山一座废弃石塔的上面。巨大的双翼缓缓向内收拢。

不经意间，一缕独属于绿龙的气息顺着河风飘向对岸。

河谷宽阔，树木非常茂盛，隔着河谷、屋顶和错落的院墙，利沃格只能看清小镇入口的登记点和广场上攒动的人群，房屋里面的人影一片朦胧。

小镇入口处，新聚集来的灾民正在登记。那个穿偏大外套的男孩站在登记桌前面，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他的肩膀微微发抖，即使隔着河谷，利沃格也能看出他正在哭。

屋内，萨卡维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落在窗帘方向。他没有起身，也没有再去拉开那道缝。他只是看着窗帘，像是在听什么。

河谷方向的风从窗框的缝隙里渗进来，带着枯柳林的苦味和一丝极淡的、不属于这个镇子的气息。他的手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然后他把视线收回来，重新落在地图上，手指按住图面的一角，继续做之前被打断的事。

维尔娜的笔迹比刚才更慢了。

河谷石塔的阴影里，利沃格把猎人罗盘重新托到眼前。表盘指针稳稳转动，最终定格在河谷对面小镇的正中心。他把罗盘从眼前移开，在掌心又转了一圈。指针仍然稳定地指着河谷对面的方向，没有偏移。

他看了一眼对岸小镇的方向。屋顶的烟囱里有几缕灰烟升起来，被风吹散。镇口的登记桌前排着十几个人。那个穿偏大外套的男孩还在队列里，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利沃格把视线收回来，在石塔残垣上蹭了蹭爪尖上沾的灰。他往石塔内侧的阴影里退了两步，翅膀收拢到最窄的宽度，背靠石塔内壁坐下来。

石塔的阴影在他身上盖了一层暗色。他闭上眼睛，但没有睡。他只是把呼吸放慢到和河谷风声同一个频率。

他打算在这里等一等。等天暗下来，再靠近那个小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