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大福站在原地,看着狼消失的方向,愣了很久,才收拾好药箱,继续往卫生院的方向走。刚才的经历,像一场梦,一只濒死的狼,拦路向人类医生求治,还听懂了他的话,乖乖配合治疗,说出去,怕是没人会信。
他摇了摇头,只当是深山里的一场奇遇,没放在心上,继续走他的路。可他不知道,这场深夜峡谷里的相遇,早已在他和这只狼之间,结下了一段跨越物种的缘分,更在日后,成了他绝境里唯一的光。
从那天起,怪事就开始发生了。
先是卫生院的大门外,每天早上开门,都会看到门口放着东西。有时是一只刚死的野兔,有时是两只肥美的山鸡,有时是半只狍子,都是山里最鲜美的野物,血迹还没干,显然是刚捕猎到的。
起初,卫生院的同事都以为是哪个村民送的,毕竟毛大福帮了山里人太多,大家时常会送点山货过来感谢他。可问遍了周边的村子,没人承认送过东西,而且这野物送得太准时了,每天早上六点,准准地放在卫生院门口,风雨无阻,哪怕是暴雪封山,也从未断过。
直到有一天,卫生院的保洁阿姨,早上五点多来打扫卫生,亲眼看到一只灰狼,嘴里叼着一只山鸡,轻轻放在卫生院门口,对着大门晃了晃尾巴,转身钻进了山里,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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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开,整个马圪当乡都轰动了。
所有人都知道了,毛大福深夜在狼窝峡救了一只受伤的狼王,狼王天天来给他送山货报恩。山里人本就信奉万物有灵,这下更是把毛大福传得神乎其神,说他是“菩萨心肠,连山里的狼都敬他”。
毛大福也终于明白,那些天天送来的山货,是那只他救过的灰狼送来的。他心里又暖又无奈,几次想等狼来,跟它说不用再送了,可那狼极有灵性,每次放下东西就走,从不露面,他连影子都抓不到。
久而久之,毛大福也只能随它去了。他自己吃不完这些山货,就分给卫生院的同事,还有村里那些孤寡老人、困难家庭,逢年过节,就把风干的野味,挨家挨户送过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深冬。陵川下了一场百年不遇的暴雪,山里的路全被封了,积雪齐腰深,车根本开不进去,人走在里面,一步一个深坑,稍不注意,就会掉进雪窝子里。
这天,深山里的抱犊村打来电话,说有个孩子突发急性阑尾炎,疼得满地打滚,必须马上手术,可大雪封山,120的急救车根本进不来,只能求毛大福进山一趟。
挂了电话,毛大福没有半分犹豫,背上手术器械和药品,裹上厚棉衣,就往山里走。同事们都拦着他:“毛哥,这雪太大了,进山太危险了!万一遇上雪崩,或者狼群,怎么办?”
“孩子等着救命呢,不能不去。”毛大福笑了笑,“我走了二十多年的山路,熟得很,放心吧。”
他一头扎进了漫天风雪里。雪实在太大了,能见度不到两米,山路被积雪盖得严严实实,根本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悬崖。毛大福凭着记忆往前走,走了不到两个小时,脚下一滑,整个人摔下了路边的陡坡,右腿狠狠撞在一块石头上,瞬间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疼得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右腿根本使不上劲,一动就疼得撕心裂肺,显然是摔断了。漫天风雪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手机也没了信号,喊破喉咙,也只有山风的回应。体温一点点流失,他的意识渐渐模糊,心里清楚,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被冻死在这深山里。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了熟悉的低呜声。
毛大福费力地睁开眼,只见雪地里,站着那只他救过的灰狼,身后还跟着七八只同样健硕的灰狼,正是山里的狼群。
他心里咯噔一下,瞬间绷紧了神经——就算他救过狼王,可这是狼群,饿极了的狼群,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可下一秒,那只狼王就走到了他面前,低下头,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胳膊,动作温柔,没有半分恶意。它身后的狼群,也都乖乖地站在原地,没有上前,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狼王低头闻了闻他摔断的右腿,又抬头看了看漫天风雪,对着身后的狼群,发出了几声低沉的嚎叫。随后,两只灰狼转身,顺着他来的路,飞快地跑了出去,消失在了风雪里。
狼王则卧在了他的身边,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了刮过来的风雪,把他护在怀里,用体温给他取暖。其余的狼,也都围了过来,围成一个圈,把他护在中间,挡住了刺骨的寒风。
毛大福躺在雪地里,被狼群护在中间,感受着狼王身上传来的温度,心里百感交集,眼眶瞬间就湿了。他救了它一次,它却在他生死关头,带着狼群来护着他,救他的命。
半个多小时后,远处传来了人声和手电筒的光。是村里的村民,等不到毛大福,就组织人出来找他,被那两只灰狼引着,找到了这里。
村民们看到雪地里的狼群,吓得魂飞魄散,举起手里的锄头木棍,就要冲上来。狼王见状,对着狼群低嚎一声,带着狼群站起身,看了毛大福一眼,转身钻进了密林里,几个闪身,就消失在了漫天风雪中,只留下雪地里一串深深的爪印。
村民们冲过来,看到摔断了腿的毛大福,又惊又喜,连忙把他抬回了村里。毛大福在村里给孩子做了阑尾炎手术,保住了孩子的命,自己也被村民们用担架抬回了卫生院,休养了两个多月,腿才慢慢好起来。
经此一事,整个陵川县都知道了毛大福和狼王的故事,人人都说,毛医生是好人有好报,连山里的狼都知道知恩图报。毛大福听了,只是笑笑,心里却对“生命”二字,有了更深的敬畏。
他依旧在乡里的卫生院行医,依旧救死扶伤,依旧对山里的生灵心怀善意。只是从那以后,他再也没见过那只狼王,可卫生院门口的山货,却依旧每天准时出现,从未断过。
他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平静静地过下去,却没想到,一场灭顶之灾,正在悄无声息地向他袭来。
开春之后,陵川来了两个外地男人,开着一辆越野车,天天在山里转,说是来旅游的,可毛大福几次在山里遇上他们,都看到他们车里放着兽夹、猎枪,还有麻醉针,显然是来山里盗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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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大福最恨的就是盗猎分子,山里的野生动物,本就数量稀少,全靠这些盗猎分子,害得很多物种都快绝迹了。他当场就报了警,森林公安的民警很快就赶来了,虽然那两个盗猎分子提前跑了,没抓到人,可他们留在山里的兽夹、陷阱,全被民警清理了,盗猎的计划也彻底泡汤了。
那两个盗猎分子,因此恨上了毛大福,暗地里发誓,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四月的一天,陵川出了大事。
一个常年在山里收山货的河南老板,在马圪当乡的深山里被人杀害了,身上的十几万现金、手机、银行卡全被抢走了,尸体被抛在狼窝峡附近的山路上,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被进山的村民发现,报了警。
命案发生在深山里,线索极少,警方立刻成立了专案组,全力侦破此案。现场勘查的时候,民警在尸体旁边,发现了一把带血的医用手术刀,刀柄上刻着卫生院的名字,还有毛大福的编号;不远处的草丛里,还找到了毛大福的工作牌,上面有他的照片和信息。
更要命的是,案发时间段,毛大福正好在狼窝峡附近的村子出诊,没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毛大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