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聊斋《雹神》

李长庚又骑着三轮车,跑遍了周边的几个村子,找到那些他知道的、本本分分种地的果农,告诉他们这个法子。而对于王二柱那些毁林开山、作恶多端的人,他也上门劝过,可王二柱他们根本不信,还嘲讽李长庚老糊涂了,大半夜的装神弄鬼,直接把他赶了出来。李长庚摇了摇头,只能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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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有些人要作死,谁也拦不住。

忙完这一切,已经是寅时了。天边的乌云,已经彻底压到了柘山的头顶,雷声震耳欲聋,狂风呼啸,仿佛要把整个山峦都掀翻。李长庚站在自家的樱桃地头,看着插满了桃木枝的果园,心里默默念着,雹神爷,晚辈都按您说的做了,求您护住这些本分的百姓。

寅时三刻,准时准点,冰雹来了。

先是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紧接着,就是密密麻麻的冰雹,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树上、屋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那冰雹,最大的真的有鸡蛋那么大,小的也有黄豆、花生大小,砸在地上,能砸出一个个小坑,砸在石头上,能碎成几瓣。

整个柘山镇,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冰雹笼罩了,村民们躲在屋里,听着外面冰雹砸下来的声响,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个个双手合十,不停祈祷。

李长庚站在屋里,扒着窗户往外看,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瞪大了眼睛,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只见漫天的冰雹,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密密麻麻地砸向王二柱的采石场,砸向那些毁林开荒的地块,砸向那些用违禁农药的果农的樱桃园。王二柱的采石场,被冰雹砸得稀烂,临时板房的屋顶,直接被砸穿了,炸山用的设备,全被砸坏了;那些作恶的果农的樱桃园,更是惨不忍睹,树枝被砸断了一地,刚坐住的樱桃,全被砸落在地上,一片狼藉,一年的收成,彻底毁了。

而那些插了桃木枝、系了红布的果园,那些本分村民的樱桃林,别说鸡蛋大的冰雹,就连一粒小冰粒,都没有落下来。只有细密的雨丝,温柔地洒在樱桃树上,连一片叶子都没打落。

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李家沟村的地界,正好被冰雹劈成了两半。西边王二柱他们的地块,被冰雹砸得面目全非,东边村民们的果园,安然无恙,分界线清晰得像用尺子量过一样,分毫不差。就连相邻的两块地,插了桃木枝的,毫发无损,没插的,一片狼藉,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还有更神奇的,这场冰雹,本该覆盖整个柘山镇,可最终,绝大部分都落在了荒无人烟的无人区、废弃的矿区,还有那些作恶多端的人的地块里。本该降在村庄、果园里的冰雹,硬生生拐了弯,绕开了所有本分百姓的生计之地,精准地落在了该罚的地方。

这场冰雹,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渐渐停了。乌云散去,天边露出了鱼肚白,太阳慢慢升了起来,照在被冰雹洗过的山峦上,清清爽爽。

村民们小心翼翼地推开家门,往山上的果园跑去,当看到自家的樱桃林毫发无损,而旁边那些作恶的人的果园,被砸得稀烂时,所有人都惊呆了,纷纷惊呼奇迹。他们看着地头的桃木枝和红布,终于明白,昨晚李书记的广播,不是空穴来风,是真的有神明护佑。

王二柱他们,看着自己被砸得稀烂的采石场和果园,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他们终于明白,什么叫天道好轮回,善恶终有报。自己毁林开山,伤天害理,赚昧心钱,终究是遭到了天谴,一分一毫都躲不过去。没过多久,他们就关停了采石场,重新在山上种上了树,再也不敢做伤天害理的事,本本分分地种起了地。

这场冰雹过后,柘山一带,再也没有人敢毁林开山,再也没有人敢用违禁农药坑害消费者,再也没有人敢做伤天害理的亏心事。村民们都知道,举头三尺有神明,人在做,天在看,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李家沟的樱桃,那年获得了大丰收,品质比往年还要好,卖出了有史以来最高的价钱,村民们的日子,越过越红火。

而李长庚,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那晚在雹神祠里,遇到雹神李左车的事。他依旧像往常一样,守着李家沟,守着村里的百姓,守着村东头的雹神祠,每天都会去祠里打扫,按时上香,恭恭敬敬,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只是每次站在李左车的塑像前,他都会想起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想起那位身着古袍、威严温和的老者,想起那句“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他这辈子,终于明白了,所谓的神明,从来不是凭空赐福,而是护佑那些心怀善念、坚守本心的人。所谓的天道,从来不是不近人情,而是惩恶扬善,分毫不差。

日子一年年过去,李长庚依旧守着柘山的这片土地,活到了九十九岁,无疾而终。他走的那天,柘山万里无云,漫山遍野的樱桃花,开得比往年都要繁盛,粉白的花瓣,落了满村满坡,像是一场温柔的送别。

而雹神李左车护佑善民、惩恶扬善的故事,也在沂蒙山区代代流传,成了一段现代版的聊斋奇谈。直到现在,柘山的老人教育孩子,还会说起这个故事,告诉他们:

人活一辈子,一定要心怀善念,本本分分,对天地存敬畏,对世人存善意。你只管做好人,行好事,天道从来不会亏待每一个善良的人。

就像两千年前,广武君李左车镇守这片山川时定下的规矩:

守善者,天必佑之;作恶者,天必惩之。

这便是雹神的规矩,也是天地间,永恒不变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