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你该回去了。”晚卿的意识,温柔地包裹着他,“你的身体快撑不住了,再不回去,就真的来不及了。”
“我走了,你怎么办?”苏寄生的魂,紧紧地抱着她的意识,“晚卿,我怕我一回去,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不会的。”晚卿笑了,“你醒过来,就来杭州找我,好不好?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就在这时,他们的脑海里,突然涌入了无数的画面,像一场跨越了四百年的旧梦。
那是明末的江南,秦淮河畔,有个姓苏的书生,年少有才,却无心功名,只爱书画。他和世家张家的小姐有婚约,却在赶考途中,遇见了秦淮河畔画舫里的晚娘,一见倾心,相思成疾。书生为了晚娘,放弃了婚约,放弃了功名,可最终还是在明末的战乱里,和晚娘失散,病死在了西湖边。晚娘得知消息后,穿着嫁衣,跳进了西湖,殉情而死。而和书生有婚约的张家小姐,终身未嫁,守着青灯古佛,终老一生。
那个书生,是苏寄生的前世。那个晚娘,是郑晚卿的前世。那个张家小姐,是张可的前世。
三个人的缘分,从四百年前的明末,延续到了今生。前世的遗憾,今生来补;前世的错过,今生来圆。
画面散去,两个灵魂都泪流满面。原来他们的相遇,不是偶然,是跨越了四百年的宿命。
“生生,回去吧。”晚卿轻轻吻了吻他的魂,“我们前世错过了一辈子,今生,再也不要错过了。”
苏寄生看着她,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他对着她的灵魂,深深鞠了一躬,随即化作一道光,冲出了晚卿的身体,顺着风,朝着苏州的方向,飞速飘去。
杭州的老宅里,郑晚卿缓缓睁开了眼睛,眼里的泪,无声地滑落。她知道,她的生生,要回来了。
苏州的医院里,心电图仪器上,原本已经拉成直线的波形,突然重新跳动了起来。病床上的苏寄生,手指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守在床边的沈婉君,瞬间哭出声来,扑到床边,紧紧握着他的手:“生生!我的儿!你终于醒了!你吓死妈妈了!”
苏寄生看着母亲,张了张嘴,声音沙哑,第一句话就是:“妈,我要去杭州,我要去找晚卿。”
苏王孙站在床边,看着醒过来的儿子,红了眼眶,重重地点了点头:“好!等你身体好点,爸就带你去!我们去接晚卿回家!”
苏寄生醒了,病也好了,就像那场缠绵了几个月的重病,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能吃能喝,能走能跳,拿起画笔,就能画出满纸的江南烟雨,画里的桂树下,站着一个温婉的姑娘,眉眼含笑,栩栩如生。
身体刚恢复了一些,苏寄生就迫不及待地,跟着父母去了杭州。
车开进满觉陇,远远地,他就看到了站在桂树下的郑晚卿。她穿着素色的长裙,站在漫天飞舞的桂花里,对着他笑,眉眼弯弯,和他梦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苏寄生推开车门,疯了一样冲过去,一把把她抱进了怀里,紧紧地抱着,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晚卿,我回来了。我来找你了。”
晚卿靠在他的怀里,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哽咽:“生生,我等你好久了。”
四百年的错过,几个月的相思,魂体相融的牵绊,在这一刻,都化作了一个紧紧的拥抱,再也分不开了。
苏家父母看着相拥的两个孩子,相视一笑,眼里满是欣慰。他们终于明白,这世间的缘分,从来都不是人为能定的,是刻在灵魂里的,跨越生死,跨越山海,终究会相遇。
那年冬天,苏寄生和郑晚卿在苏州的老宅里,举行了婚礼。婚礼很简单,却很热闹,来了很多亲友,张可也来了。她穿着一身红色的礼服,给他们送上了祝福,还拉了一首大提琴曲,是她自己写的,名字叫《江南遇》,温柔又绵长。
小主,
婚礼上,苏寄生牵着晚卿的手,对着所有人说:“我在江南的烟雨中走了二十二年,画了无数的风景,直到遇见晚卿,我才知道,我所有的画笔,都只为画她一个人。她是我的岸,是我的魂,是我跨越了四百年,也要找到的人。”
晚卿看着他,眼里含着泪,却笑得温柔。
婚后,他们在苏州和杭州各安了一个家,一起在美院教书,一起画画,一起走遍了江南的山山水水。苏寄生的油画,因为有了晚卿的国画意境,有了灵魂,在国际上拿了无数大奖;晚卿的国画,也因为有了苏寄生的光影理解,有了新的生命力,成了国画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他们成了江南艺术圈里,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
张可依旧是那个耀眼的大提琴家,走遍了世界的音乐厅,成了国际知名的演奏家。她和苏寄生、郑晚卿,成了一辈子的挚友,每年秋天,都会来满觉陇看桂花,听他们讲四百年前的旧梦,讲那场跨越了生死的相思。
很多年后,他们都老了,头发白了,依旧牵着手,走在平江路的青石板上,走在满觉陇的桂树林里。孩子们常常围着他们,让他们讲当年的故事,讲那场魂附佳人的聊斋奇谈。
苏寄生总会笑着摸摸孩子们的头,看向身边的晚卿,眼里的温柔,和年轻时一模一样。
他总说,人这一辈子,最幸运的事,莫过于在茫茫人海里,遇到那个和你灵魂相融的人。哪怕隔着山海,隔着生死,隔着四百年的时光,你终究会找到她,她也终究会等着你。
就像百年前聊斋里的那个寄生,为了心上人相思成疾,魂附闺秀,历经波折,终究和心爱之人相守一生。跨越百年,从齐鲁大地到烟雨江南,故事的内核从未变过: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真正的爱,从来都不是世俗的婚约,不是旁人的眼光,是灵魂的相遇,是跨越生死的奔赴,是哪怕魂离体窍,也要奔向你的执念。
江南的烟雨,依旧年年落下,平江路的青石板,满觉陇的金桂树,见证着这场跨越了四百年的缘分,也把这段现代版的聊斋奇谈,一代代传了下去,温柔了每一个奔赴在爱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