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男人刚走就勾搭野男人,还是勾搭婆婆的相好,也太不要脸了!”
“难怪她不肯走,原来是盯着拆迁款呢,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村里的人见了林慧,都远远地躲开,对着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幼儿园里,小朋友们围着朵朵,骂她妈妈是坏女人,朵朵哭着跑回家,抱着林慧的腿,问她:“妈妈,他们为什么骂你?你到底是不是坏女人?”
林慧抱着女儿,蹲在地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女儿的头发上。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掏心掏肺照顾了三年的婆婆,竟然会用这么恶毒的方式,往她身上泼脏水,毁她的名声,还要把她和女儿赶出家门。
她没有退缩。擦干眼泪后,她第一时间找了律师,提交了答辩状,坚决否认了所有的诬告,要求法院查清事实,还她一个清白。她知道,这场官司,她不仅是为了钱,为了房子,更是为了自己的清白,为了女儿,为了死去的丈夫,她必须赢。
可这场官司,远比她想象的要难打得多。
这就是一桩彻头彻尾的“糊涂案”。赵桂兰和王虎一口咬定通奸事实,时间、地点说得有鼻子有眼,虽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可这种家务事,本就难寻实证。村里的人要么怕王虎报复,不敢出来作证,要么就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传着各种捕风捉影的闲话。林慧的律师跑了无数次,找了很多村民,可愿意出庭作证的,寥寥无几。
案子分到了晋源区法院晋祠法庭的法官陈默手里。
陈默那年三十三岁,中国政法大学毕业,本来在太原市中院工作,三年前主动申请调到了基层法庭,专办乡里乡亲的民事案子。他办了多年的案子,见过无数的家长里短,恩怨情仇,可拿到这个案子的卷宗时,还是皱紧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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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宗里,婆媳俩的说法完全相反,互相指控对方和王虎有染,王虎则咬死了和林慧通奸,所有的证词都对林慧极其不利。法庭的老法官们都劝他,这种案子,就是一笔糊涂账,根本断不清,不如直接调解,让双方各退一步,把拆迁款分了,案子结了就算了,没必要较真。
“陈法官,这种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能说得清?你就算再查,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老法官拍着他的肩膀说,“古城营村马上就要拆完了,这种家事案子,拖久了容易出大事,调解结案,是最好的办法。”
陈默没说话,只是一页一页地翻着卷宗,眉头越皱越紧。他不是没见过诬告的案子,可这桩案子里,有太多说不通的地方。
林慧的履历干干净净,重点大学毕业,知名会计师事务所的主管,丈夫去世后放弃高薪回村,三年来对婆婆孝顺,对女儿尽责,村里不少老人的笔录里,都提到林慧是个本分正直的好媳妇,从来没有过任何作风上的闲话。反观赵桂兰,和王虎的来往,村里很多人都见过,只是不敢明说,甚至有村民在匿名的举报信里,写了赵桂兰和王虎常年同居的事实。
更关键的是王虎的证词。笔录里,王虎说自己和林慧私会了三年,可问起林慧家里的布局,林慧的生活习惯,甚至林慧身上有没有胎记、疤痕,他都支支吾吾,答非所问,前后矛盾。反而在另一份笔录里,民警随口问起赵桂兰的生活习惯,他却对答如流,连赵桂兰对什么过敏,每天几点起床,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案子不对劲。”陈默放下卷宗,对着书记员说,“明天我们去古城营村,再做一轮走访,我要亲自跟村里的人聊聊。”
第二天,陈默带着书记员,去了古城营村。可走访的结果,却并不理想。村民们要么避而不见,要么就是含糊其辞,一提到王虎,就立刻闭了嘴,显然是怕被报复。只有村口小卖部的老太太,看着周围没人,偷偷跟陈默说:“法官同志,你可不能冤枉了慧丫头啊!那赵桂兰和王虎,天天腻在一起,全村人都看在眼里,怎么可能是慧丫头?我们不敢说,是怕王虎那混蛋报复,他去年把一个说他坏话的小伙子,腿都打断了,我们惹不起啊!”
陈默心里了然。他知道,不是没有证据,是村民们不敢说。王虎在村里横行霸道多年,背后又有村干部撑腰,普通老百姓,谁敢跟他对着干?
回到法庭,陈默看着卷宗,陷入了沉思。这桩案子,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赵桂兰和王虎合谋诬告,可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就算他心里再清楚,也没法在判决书里认定诬告的事实,更没法还林慧一个清白。
夜里,陈默在办公室里翻着卷宗,翻到半夜,累得靠在椅子上,随手拿起了桌角的一本《聊斋志异》。那是他爷爷留下的书,他从小就爱读,遇到难办的案子,总爱翻一翻,总能从里面找到些不一样的思路。
指尖划过书页,正好停在了《太原狱》那一篇。
陈默的眼睛瞬间亮了。
三百多年前,清代的太原府,也发生过一桩一模一样的案子。婆媳俩都守寡,婆婆私通,儿媳阻拦,婆婆反咬儿媳和奸夫有染,告到了官府,奸夫也顺着婆婆的话,咬定和儿媳通奸。太原府的官员断不清案子,把案子推给了临晋县的孙进士。孙县令用了一条妙计,把奸夫绑在堂上,准备了砖头和刀子,让婆媳俩往奸夫身上扔,谁想杀他就杀。儿媳拿起砖头,往死里砸,招招冲着要害,而婆婆只敢捡小砖头,往不疼不痒的地方扔,舍不得下狠手。孙县令当场就断清了案子,真相大白,婆婆和奸夫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这篇故事的核心,从来不是暴力,是爱恨。
心里有恨的人,才会往死里下手;心里有爱的人,哪怕装得再像,也舍不得伤对方分毫。
陈默猛地坐直了身子,脑子里瞬间有了主意。孙县令能用砖头刀子辨爱恨,他身处现代司法体系,不能用这种法子,可这背后的逻辑,是通用的。人可以撒谎,可以伪造证词,可面对生死关头,下意识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他立刻拿起手机,给晋源区公安局刑侦大队的老同学打了个电话,低声说了自己的计划。老同学听完,哈哈大笑:“陈默,你这招够损的啊!行,没问题,王虎这小子,我们早就盯上了,他涉嫌多起寻衅滋事、放高利贷的案子,正准备抓他呢,配合你演这出戏,正好!”
第二天,古城营村就传开了一个惊天消息:王虎在村口的棋牌室,和邻村的高利贷债主起了冲突,被对方用刀捅了好几下,肚子都捅穿了,现在正在山西大医院的ICU抢救,医生下了病危通知,能不能活过今天,都不好说。
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连捅了几刀,伤在哪个位置,医生怎么说的,都清清楚楚。赵桂兰听到消息的那一刻,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脸瞬间白得像纸,魂都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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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同时,陈默派去的两个法院工作人员,分别找到了赵桂兰和林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