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若安辞别近儿,踏着余晖往天水宅走去。
途中穿过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枝叶交错如伞,筛下斑驳的光影,风过林梢,沙沙作响。
行至林深处,忽闻树下传来细碎的窸窣声,她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的孩童正蹲在地上,双手沾满泥土,竟在挖着地里的虫子往嘴里塞,浑身脏兮兮的,分不清原本的衣物颜色,活像一只野物。
陈若安心头一软,放轻脚步走近。
那孩童看着不过五六岁的模样,身形瘦小得可怜,想必是受了不少苦楚。
就在她靠近的刹那,那孩童猛地回头——正是凭着野兽般敏锐的直觉察觉到了生人气息。
他双目圆睁,瞳孔里满是警惕与惶恐,双手握拳,指甲缝里嵌着泥垢,张牙舞爪地对着陈若安低吼,模样如同一只受伤后拼死自保的小兽,带着生人勿近的戾气。
陈若安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惊得停下脚步,不敢轻举妄动,只是放柔了眼神,缓缓开口:“别怕,我没有恶意。”
可那孩童根本不听,凭着敏捷得不像孩童的步伐,转身就往树林深处窜去,转眼便消失在茂密的枝桠间,只留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孩童一路奔回藏身的山洞,洞内阴暗潮湿,弥漫着淡淡的霉味。
他蜷缩在冰冷的石壁角落,小小的身子抖得像筛糠,一双明亮得惊人的眼睛却死死盯着洞口,每一丝风吹草动都让他绷紧了神经,生怕有人闯进来对他图谋不轨。
他不知道,陈若安早已循着他的踪迹跟了过来。
山洞洞口隐蔽,陈若安弯腰走进洞内,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光,看清了孩童蜷缩的身影。
她放缓呼吸,轻轻在他面前蹲下,眼眸中满是悲悯,伸出手想要摸一摸他的脑袋,安抚他紧绷的情绪。
可她的手刚伸出去,那孩童便猛地抬起头,龇牙咧嘴,凶神恶煞的眼神扫过来,带着浓浓的戒备。
“别怕,我真的不会伤害你。”陈若安柔声说着,不顾他的抗拒,一遍又一遍地轻轻摸着他的脑袋,掌心的温度透过脏兮兮的发丝传递过去。
孩童渐渐停止了低吼,只是依旧紧绷着身体。
他那张黝黑得如同夜空的小脸上,一双眼睛却亮得像天上的星星,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温柔的女子,似乎在判断她是否真的没有恶意。
陈若安仔细端详着他,他头发蓬乱,脸上满是泥污,实在看不出来是男童还是女童,只觉得他可怜得让人心疼。
到底是谁家的孩子,竟被爹娘遗弃在这荒郊野岭,独自承受这般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