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把握!”林海实话实说,“但比硬拼有机会!”
亨特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几下,猛地一拍船舷:“好!听你的!黑牙,传令,右舷炮待机,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火!舵手,听林海的指示调整航向!艾莉西亚,盯着风和浪,有任何变化立刻报告!”
短暂的权力转移,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发生了。黑牙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怨毒,但不敢违抗。
林海来不及多想,他冲到舵手旁边,目光飞速扫过狂风暴雨中的海面。浪涛的形态、风的方向、雨幕的密度……他必须找出规律,找出那个稍纵即逝的“窗口”。
“现在,保持航向,稳住!”他对舵手喊道,同时仔细观察着灰鲭鲨号的动向。那艘大船正在利用一波大浪的推力,明显加速,试图切入血锚号的右前方,进行拦截。
就是现在!
“左满舵!全力!同时升起右舷所有能升的辅助帆!快!”林海厉声吼道。
舵手和帆缆手虽然不明所以,但听到是亨特授权的命令,立刻执行。血锚号猛地向左倾斜,船头开始急转。与此同时,右舷几面小三角帆被冒险升起,吃满了从右后方吹来的强风,提供了额外的、狂暴的转向力矩!
船身在风浪中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下一刻就要解体。甲板上不少人被甩倒,惊叫声四起。
而紧追的灰鲭鲨号显然没料到血锚号会在这种天气下做出如此剧烈且“不合常理”的机动(通常应该顺风逃窜)。它的拦截路线瞬间落空,船头对着的变成了血锚号急转后露出的、短暂的空档和翻腾的尾流。
更妙的是,就在血锚号完成急转,船身尚未完全稳定时,一阵特别猛烈的、从西北方向袭来的狂风暴雨墙恰好席卷而至!能见度瞬间降到几乎为零!
“降帆!稳住!”林海对着帆缆手狂喊。
血锚号的主帆被迅速降下一半,船速骤减,在狂风巨浪中剧烈颠簸,但却奇迹般地没有被这阵暴风打横。
而灰鲭鲨号,因为船体更大,惯性也大,在突然失去目标又遭遇狂暴风雨墙的冲击下,明显出现了瞬间的混乱和航向偏离。虽然只是短短十几秒,但在这种环境下,足以拉开宝贵的距离,并且让猎人与猎物的相对位置发生微妙变化。
当这阵最猛烈的风雨墙过去,能见度稍微恢复时,灰鲭鲨号发现自己原本清晰的猎物,已经“消失”在了它左前方更浓密的雨幕和浪涛之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难以追击的尾迹方向。
“成功了!甩开了一点!”瞭望台上传来惊喜的呼喊。
亨特长长地、嘶哑地吐出一口气,看向林海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惊异和……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倚重。
但危机远未解除。灰鲭鲨号并未放弃,它很快调整过来,再次锁定了血锚号的大致方向,继续追击,只是距离稍微拉远,且因为刚才的混乱,追击角度不再那么致命。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这是一场在风暴中的马拉松,比拼的是意志、耐力,以及……谁的船先撑不住。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成了意志与耐力的残酷磨盘。两艘船在狂风暴雨、滔天巨浪中穿梭追逐,时而隐没在雨墙之后,时而从浪谷中挣扎而出。血锚号利用相对较小的船体,不断进行着看似冒险的、小角度的机动,试图消耗追击者的耐心和体力,并避免被逼入绝境。灰鲭鲨号则凭借着更优的航海性能和复仇的决心,死死咬住,像附骨之疽。
林海几乎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这场高强度的对抗中。他需要不断观察风浪、判断灰鲭鲨的意图、为舵手提供建议,同时还要分心关注船体的情况。肩膀的伤口在寒冷、潮湿和持续用力下疼痛加剧,但他浑然不觉。
艾莉西亚成了他最重要的信息源之一。她不断报告着气压、风速的微小变化,偶尔能透过雨幕缝隙观察到灰鲭鲨帆面的细微调整,为林海的判断提供依据。两人的交流简短而高效,在狂风暴雨中建立起一种奇特的、基于生存的信任纽带。
黑牙则阴沉着脸,带着他的人牢牢控制着火炮和主要的战斗岗位。他看向林海背影的眼神,充满了冰冷的杀意,但也掺杂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忌惮。这个东方小子,不仅懂船懂天,居然还能在这种绝境中指挥若定?
铁钩托马斯在甲板上像磐石一样稳固,带着几个他信得过的人,不断加固关键部位,抢救被风浪损坏的索具。他的存在,默默地为林海那些冒险的机动提供着甲板上的执行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