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袁望试探着轻声问道:“市长,您是在考虑副书记那边吗?”
孙益民转过头,脸上露出些许赞许的笑意:“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确实动脑子了。”他顿了顿,手指又在膝头敲了两下,“不过我不表态,也不全是这个原因。廉政教育基地的事确实需要祝书记点头,但我想他也没有正当理由反对——毕竟是政治正确的事,无非是多费些周折罢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透出几分凝重:“我最担心的,是另有其事。”
袁望心里一紧,等待着下文。
可孙益民却停住了。他重新靠回座椅,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显然不打算继续说下去。
车内气氛微妙地凝固了。袁望识趣地没有追问——在体制内这些年,他太清楚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该沉默。领导既然不想说,自然有不说的道理。
但那个“另有其事”像根刺,扎在了袁望心里。会是什么事,能让孙益民如此讳莫如深?甚至比面对祝严的压力更让他顾虑?
车子在高速上平稳行驶。袁望看着前方延伸的道路,忽然想起孙益民曾经在一次酒后说过的话:“在地方工作,有时候最难的倒不是事情本身,而是事情牵扯到的人和关系。一个项目落地,动的可能是别人经营多年的盘子。”
难道廉政教育基地会动谁的盘子?
西州的干部队伍总体不错,但也不是铁板一块。旅游产业崛起后,围绕资源分配、项目审批,暗流从未停止过。袁望自己就经历过几次——明明符合政策的申请,却总在某些环节被卡;明明该到位的资金,总要拖上一两个月。
但这些小动作,应该还不至于让孙益民如此慎重。
除非……
袁望突然想到一个可能:廉政教育基地一旦建成,势必会成为全市党员干部接受教育的场所。那些展板上的案例,那些警示教育的材料,总要有些具体内容。这些内容从哪里来?会不会触碰到某些敏感的往事?或者,影响到某些还在位子上的人?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微微发凉。
“袁望啊,”孙益民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这事你先不要管了,我来处理。你就按计划开始做项目设计这些前期工作,把方案做扎实,该调研的调研,该论证的论证。”
孙益民坐直身体,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果断:“有什么情况随时沟通。记住,工作照常推进,但暂时不要大张旗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