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玄坐在一张玉凳上，白衣依旧，但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正闭目调息。他显然一直守在这里，未曾离开。

谢溯光静静地看着他。此刻的凌清玄，褪去了仙道魁首的威严，显得有几分脆弱和……真实。

千年孤寂，失而复得，得而复失……种种情绪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

谢溯光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关心，有感激，也有那一丝始终无法彻底消除的隔阂与……莫名的酸楚。

他似乎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凌清玄那份深藏的痛苦与执念了。

因为云溯光记忆的融合，让他某种程度上“经历”了那份被牺牲的痛，也更能理解凌清玄身不由己的无奈与千年悔恨。

就在这时，凌清玄似乎感应到了他的苏醒，睫毛微颤，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凌清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喜，随即迅速被担忧取代：“你醒了？感觉如何？神魂可还稳定？”他立刻起身，来到池边，俯身查看，语气急切。

“好多了。”谢溯光移开目光，撑着手臂，想要坐起身，却感觉浑身乏力。

“别动！”凌清玄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的肩膀，触手是微凉的、被池水浸湿的衣料和其下瘦削的骨骼。两人俱是一僵。

谢溯光身体微不可察地绷紧，凌清玄的手也像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背在身后，指尖微微蜷缩。

“你伤势未愈，还需静养。”凌清玄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澹，但细听之下，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嗯。”谢溯光低低应了一声，重新靠回池壁，任由温热的池水淹没到锁骨。气氛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

只有灵气流动的细微声响，和两人之间那无声流淌的、复杂难言的情绪。

最终还是凌清玄打破了沉默，他走到池边矮几旁，倒了一杯温热的、散发着安神清香的仙露，递到谢溯光唇边：“喝点这个，对修复神魂有益。”

他的动作自然，仿佛做了千百遍，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谢溯光看着递到唇边的玉杯，又抬眼看了看凌清玄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盛满了小心翼翼的眼眸，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微微低头，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起来。

仙露甘甜，带着沁人心脾的凉意，流入喉咙，滋养着干涸的神魂。

两人距离极近，谢溯光能闻到凌清玄身上那股独特的、清冷似雪又带着一丝澹澹书卷气的味道。

一杯饮尽，凌清玄收回手，指尖似乎无意间擦过谢溯光的唇角，两人又是一顿。

“多谢。”谢溯光垂下眼睑，轻声道。

“不必。”凌清玄转身，将玉杯放回矮几，背影挺拔却透着一丝孤寂，“你……融合了溯光的本源，可有何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