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教官不是不作为,是早就在等这一天。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
不能声张。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个人不是普通叛徒,他是训导科负责人,手里握着所有教官的考核记录、新兵档案、调度排班表。要是现在揭发,督署上下至少三分之一的人会动摇,有些人甚至会直接倒戈。更糟的是,一旦打草惊蛇,外部接头人可能提前动手,三处目标同时引爆,根本来不及拦。
他必须等。
等王教官自己走出去,等他和外面的人碰头,等他亲手把情报递出去的那一刻。
到时候,一锅端。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蓝布册子,翻开最后一页。空白。他用铅笔在上面写了个名字:“王教官”。下面画了一横线,还没填内容。
他合上册子,塞回怀里。
然后他蹲下身,从麻袋堆里抽出一段干草绳,三股拧在一起,打了两个结,一个代表“已知”,一个代表“待证”。他把绳子缠在左手腕上,绕了三圈,打了个死结。
这是他小时候在乡下学的办法:事情没做完,绳子就不解。
他站起来,走到窗缝前,透过那条光往外看。
远处操场上,几个学员正在练刺刀,喊杀声一阵阵传来。有个穿灰呢制服的背影正从武备科方向走来,手里拎着个文件夹,步子不急不缓。
他没看清脸。
但他知道,那个人早晚会出现。
他退回阴影里,靠着墙,一只手按在铲柄上,另一只手摸了摸左肩绷带。
血已经干了,硬痂发脆,稍微一动就有点痒。
他没去挠。
他只是站着,听着外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走远。
阳光从门缝底下钻进来,照在断砖边上,边缘发白。
屋里很静。
他忽然想起昨夜骡车驶向北营时,车轮碾过槐花的声音——咯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