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把蜡纸烧了,灰落在铲鞘里。他没再说话,只把蓝布册子合上,塞回怀里,又掏出随身小本,翻开空白页,用炭笔写:“西关破庙,辰时三刻,接头;染坊后院,桐油三车,转运;袭击时间未明,目标未明,同伙未明。”
写完,他合上本子,别回腰后。
王教官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你……怎么知道……我祖坟是假的?”
林浩看着他:“你假条上写‘修碑文’,可你老家在浏阳,碑文是阴刻,要拓片。你借的拓包,是我上月从器械所领的。包里还有半块没用完的墨锭,上面印着‘北营督署’四字。”
王教官嘴唇抖得更厉害。
林浩往前半步,影子盖住他半张脸:“你不是为了钱。”
王教官猛地睁眼。
“你也不是为了活命。”林浩声音更低,“你怕的,是钉在卖国碑上,名字刻得最深。”
王教官胸口剧烈起伏,喘气声粗重,像破风箱拉到底。他忽然张嘴,把嘴里那半块枣泥糕吐出来,混着唾沫,砸在地上。
“他们……要炸钟楼。”他嗓子嘶哑,“明日卯正,钟楼撞钟那一刻,火药一起爆。北营督署、巡防队驻地、西关粮仓,全在震波里。”
林浩没动,只盯着他眼睛:“谁?”
“……姓藤原的,在染坊后院。”王教官喘了口气,“他管火药,我管调度。接头信里写了,‘东风至,钟声裂’。”
林浩点头,记下。
“还有呢?”他问。
“没有了。”王教官闭眼,“就这些。”
林浩没信,但没再问。他转身走到土桌边,把油灯芯挑高半分,火苗腾地亮起来,照得整个地下室亮如白昼。
他掏出怀表,打开盖子,指针停在卯正一刻。
他合上表,放回口袋,又从铲鞘里抽出匕首,用布擦了擦刃,插回靴筒。
然后他走到王教官面前,蹲下,伸手把他脸上汗擦掉,动作不轻不重。
“你供的,我记下了。”林浩说,“现在,我要去钟楼。”
他站起身,走到楼梯口,停住,没回头:“你在这儿等。”
说完,他迈步上阶,脚步声沉稳,一级,两级,三级。
青砖门被推开一条缝,光漏进来,照在他右腕上。那截干草绳还绷着,结朝外,纹丝未动。
他抬脚跨出门槛,反手带上门。
铁皮门合拢,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巷子里,日头正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