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发难的,仍是工部尚书赵文正。他手持笏板,大步出列,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尖锐:“陛下!王爷!老臣斗胆,郡主所献之策,实乃祸国殃民之言!黄河之水天上来,势不可挡!唯有广筑堤防,分其水势,方是顺应天理!收紧河道,逼迫水流,此乃逆天而行,必遭天谴!且郡主一介女流,深居闺阁,岂知河道险峻、水势无常?仅凭臆测,便敢妄言国策,臣恳请陛下、王爷,收回成命,严惩此惑乱朝纲之人!”
他话音未落,都御史王延之立刻接口,语气更是凌厉:“赵大人所言极是!牝鸡司晨,惟家之索!女子干政,自古乃亡国之兆!郡主她不过侥幸治愈瘟疫,岂可因此便恃宠而骄,插手国之根本?此例一开,日后岂不是什么人都敢对朝政指手画脚?礼法何在?纲常何在?!”
紧接着,数名言官御史纷纷出列附和,引经据典,从《女诫》到《尚书》,将“女子无才便是德”、“内外有别”等教条搬出,对苏浅宁
进行铺天盖地的口诛笔伐,仿佛她提出的不是治水方略,而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行。更有甚者,隐隐将矛头指向了支持此策的萧珩,暗指其被美色所惑,昏聩误国。
一时间,殿内唾沫横飞,群情汹涌,几乎要将站在中央的那道纤细身影淹没。
面对这如同狂风暴雨般的围攻,苏浅宁始终低眉垂首,一言不发,仿佛被这阵势吓住了一般。
只有离她最近的夜景洐和少数几个观察细致的人,才能看到她微微抿起的唇角,和那低垂的眼睫下,一闪而过的冰冷锐光。
直到那些反对的声音暂告一段落,殿内出现片刻的喘息之机,苏浅宁才缓缓抬起头。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被羞辱后的愤怒或委屈,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静。
她向前微微一步,清澈的目光扫过刚才叫嚷得最凶的几位大臣,最后定格在工部尚书赵文正身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赵大人。”
仅仅三个字,让嘈杂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想听听,这个处于风暴中心的女子,究竟要如何辩解。
“赵大人方才言,小女子深居闺阁,不知河道险峻,水势无常。”苏浅宁语气平和,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那么,敢问赵大人,您身为工部尚书,总理天下河工,可知黄河之水,为何色黄?”
赵文正一愣,下意识答道:“自然是裹挟泥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