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抚恤安民

户部尚书张谦出列奏道:“陛下,娘娘,按此新制,今年需拨付抚恤银八十七万两,后续伤残补贴每年约二十万两。户部已筹足款项,六月前可发放至各州县。”

“好。”夜景洐点头,“但有言在先:这笔钱是英烈用命换来的,若有人敢克扣一文——”他眼神陡然凌厉,“朕不管他是几品官,什么背景,一律斩立决,家产抄没充作抚恤!”

“臣等遵旨!”满殿肃然。

这时,一直沉默的顾清砚忽然出列,深深一揖:“陛下,娘娘,臣有一请。”

“文正公请讲。”

“臣之所封,过厚矣。”顾清砚声音清朗,“丹书铁券、世袭罔替,非人臣所当享。请陛下收回成命,将赐予臣的黄金万两、庄园两处,并入抚恤款项,多抚恤几百个阵亡将士的家眷。”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夜景洐凝视他良久,缓缓摇头:“清砚,你的心意朕明白。但封赏之事,关乎朝廷体统,岂能随意更改?你的功绩,值得这份荣耀。”

“陛下——”

“不过,”夜景洐话锋一转,“既然文正公有此仁心,朕便准你所请:将赏赐黄金万两中的五千两,并入抚恤款项。至于庄园…朕记得你在京郊并无产业,这两处庄园,就当是朕赐你养病之所,不得推辞。”

顾清砚还要说什么,苏浅宁柔声开口:“你为这个国家耗尽了心血,也该为自己考虑一二。那两处庄园临近西山,风景宜人,最宜静养。就算不为自己,也为跟着您操劳多年的幕僚、书吏们,有个休憩的地方。”

话说到这份上,顾清砚只得长揖谢恩:“臣…遵旨。”

这一幕深深震撼了在场百官。君主不吝封赏,臣子不贪荣宠,君臣互敬互谅——这样的朝堂气象,已有多少年未见了?

退朝后,苏浅宁没有回自己的宫中,而是直接去了文华殿侧的议事堂。

那里,户部、兵部、工部的官员已等候多时——他们要共同敲定《抚恤安民实施细则》。

“娘娘。”户部侍郎递上一本厚厚的册子,“这是各州县上报的阵亡将士家眷名册,已按您的要求分类:有孤寡老人者,有幼儿待哺者,有残疾无力自养者…”

苏浅宁快速翻阅,册子上不仅有名字,还有简单的家庭情况描述:“王大有之母,六十三岁,目盲,靠邻里接济”;“李二狗之妻,二十八岁,有幼子两名,以浆洗为生”…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破碎的家庭。

“抚恤银发放要快,但不能乱。”苏浅宁放下册子,“本宫建议分三步:第一步,六月前完成第一次性抚恤银发放;第二步,七月起,各地衙门对伤残者及特殊困难家眷进行复核,建立长期补贴名册;第三步,工学院、医学院配合,为有劳动能力的遗孀提供纺织、医护等技能培训,帮她们自食其力。”

兵部尚书迟疑道:“娘娘仁厚,只是…如此细致的抚恤,前所未有。各地衙门人手有限,恐难落实。”

“所以需要新设机构。”苏浅宁早有准备,“本宫与陛下商议过,拟在各省增设抚民司,专司阵亡将士抚恤、灾民安置、孤寡赡养等事。首任官员从此次北疆有功的低级军官中选拔——他们最懂士卒疾苦。”

这又是一个创举。文官们面面相觑,但想起今日朝会上陛下的态度,无人敢出言反对。

工部尚书倒是积极:“娘娘,工学院可提供一批简易织机,成本低廉,教会妇人三五日便能上手操作。织出的粗布由官营织坊统一收购,保证她们每月至少有一两银子收入。”

“甚好。”苏浅宁点头,“另外,医学院在各州府开设的医馆,要优先为阵亡将士家眷诊病,药费减半。”

议事持续到申时,苏浅宁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些在战场上伤残严重、完全失去劳动能力的士兵,安置方案定了吗?”

兵部尚书呈上另一份文书:“按旧例,是发放一笔银钱遣返回乡。但如娘娘所见,很多人回乡后无法自理,处境凄惨…”

苏浅宁沉思片刻:“在京郊划一块地,建一座荣军院吧。愿意来的重伤残疾士卒,可在此终生居住,由官府供养,医学院派医官定期诊治。若还有余力,可做些编筐、糊盒等轻便活计,既活动手脚,也稍补用度。”

“娘娘圣明!”几位官员由衷赞叹。这个方案,真正考虑到了那些为国伤残者的余生。

五月底,第一笔抚恤银开始发放。

听风楼的密报如雪片般飞入宫中,记录着各地的反应:

“五月廿三,幽州。刺史衙门前发放抚恤银,阵亡士卒李三之母领到三十两白银,跪地叩首,泣不成声。围观百姓数百人,多有落泪者。”

“五月廿六,青州。残退役卒王五领到每月五百文伤残补贴,其妻同日在官营织坊领到织机,言朝廷未忘我等。”

“五月廿八,江宁。医学院为阵亡将士家眷义诊三日,救治老幼七十三人。有老妇握医官手言:吾儿为国死,得此善待,死可瞑目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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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苏浅宁欣慰的是民间自发的响应。在京城,几个大商号联合设立忠烈助学基金,承诺供养阵亡将士子女读书;在江南,丝绸行会宣布优先收购遗孀所织布料;甚至寺庙道观也开设法会,超度阵亡英灵。

六月初一晚,夜景洐与苏浅宁微服出宫。

他们去了西城一处寻常巷陌,巷口第三家,住着阵亡百夫长刘栓的遗孀和两个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