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琅递药的动作微微一顿。他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眸深处,瞬间掠过一丝极其隐晦的、难以解读的微光——是惊讶?是了然?还是……一丝计谋得逞的玩味?
他并未收回药瓶,反而极其自然地将其放在了食盒旁边,仿佛楚明昭的质问只是无关紧要的插曲。他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迎上楚明昭那双燃烧着怒火与探寻的眼睛。
“使者自有鸿胪寺与兵部应对。谢某此来,只为送药。”谢云琅的声音依旧平稳,如同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那只刚刚放下药瓶的右手,极其自然、极其隐蔽地在宽大的袖袍下,对着楚明昭的方向,做了一个极其细微、却蕴含着特定节奏的手势——
食指与中指并拢,极其快速地在左手掌心划了一个扭曲的“卍”字符号,随即指尖微不可察地向下点了三点!
这手势快如闪电,又借着袖袍的遮掩,除了正死死盯着他的楚明昭,绝无第二人能够察觉!
楚明昭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这手势!这节奏!这扭曲的“卍”字和三点!她见过!在母亲的《凰焰兵法》残卷的某页边缘,用极其微小的朱砂标注过!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注释:“前朝凤翔卫紧急联络暗号——‘玉非玉,狼非狼,三更寒潭见真章’!”
谢云琅!他怎么会知道凤翔卫的联络暗号?!这手势的含义……“玉非玉,狼非狼”……难道是在暗示西戎使者所佩的“折翼玄鸟”玉佩有假?或者……那使者本身身份有异?“三更寒潭”……是指地点?时间?
巨大的谜团如同更深的漩涡,瞬间将楚明昭卷入!谢云琅的身份,在她心中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他到底是敌是友?他送药是假,传递这个绝密信息才是真?
谢云琅做完手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他甚至还极其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目光扫过楚明昭震惊而警惕的脸,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快得如同错觉。
“药,送到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淡,“楚参将好生休息。西戎之事,自有朝廷公断。至于……”他顿了顿,目光若有深意地扫过楚明昭紧攥在怀中的位置(那里藏着香囊),“至于某些故人之物,是福是祸,是真是假,还需擦亮眼睛,明辨是非。莫要被表象所惑,误入歧途。”
留下这句语焉不详、却仿佛意有所指的话,谢云琅不再停留,转身,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出了囚室。沉重的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再次将楚明昭隔绝在冰冷的黑暗之中。
囚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楚明昭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和她怀中那枚香囊紧贴心口传来的、微弱却清晰的跳动感——仿佛在回应谢云琅最后那句“故人之物”。
她缓缓低下头,借着门缝透入的最后一丝昏黄光线,看向自己紧握的左手——刚才谢云琅做手势时,她下意识地模仿、记住了那扭曲的“卍”字轨迹和三点的节奏。
西戎使者……折翼玄鸟玉佩……谢云琅的暗号……
萧凛的旧部……背叛?渗透?还是……更深的、连萧凛这个傀儡都未必知晓的布局?
“玉非玉,狼非狼……三更寒潭……”楚明昭在黑暗中无声地呢喃,冰冷的声音在狭小的囚室里回荡,充满了无尽的疑虑和一种被无形巨网笼罩的冰冷感。
她猛地攥紧了左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
无论如何,这使者身上的玉佩,是唯一的突破口!她必须想办法确认!必须知道,那佩戴着萧凛标记出现在西戎使团中的人,究竟是谁!这背后,又藏着怎样惊天的阴谋!
黑暗中,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深处,赤金的火焰熊熊燃烧,冰冷而决绝。香囊紧贴心口的微弱暖意,与谢云琅留下的冰冷暗号,如同冰与火的烙印,深深烙在了她通往真相的荆棘之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