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青鸾衔书

——楚明昭 初稿于神武门焚城后三日

是师父的手稿!是当年演武场钩镰锁甲阵最核心、最精妙的三才变化推演!早已在讲武堂列为最高机密,非核心教习不得观阅!竟…竟流落到了南疆?还被一个名为“赤凰会”的神秘组织奉为“圣物”?她们口中的“渡海”…又指向何方?!

楚念的手指死死捏着那粗糙发黄的纸页,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冰冷的赤血甲碎片紧贴着肌肤,仿佛与这跨越时空重现的笔迹产生了灼热的共鸣。她猛地抬起头,望向火焰“楚”字消失的方向,望向那吞噬一切的瘴雾雨林深处,黑白分明的眼眸中,翻涌起前所未有的震撼与一种洞穿迷雾的明悟!

师父…您的意志…您的兵法…早已化作不灭的薪火…被那些您曾守护、也曾对抗过的人们…默默传递…渡向了连我们…都未曾知晓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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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光阴,如澜沧江水奔涌入海,又如泰晤士河潮起潮落。

大胤的铅灰色苍穹下,西山讲武堂的演武场上,呼喝声依旧铿锵。水晶罩中那副赤血残甲,静默地注视着堂下操演新式火铳阵列的后辈女兵。沙盘推演室里,年轻的轮值主事们正激烈争论着蒸汽铁甲舰对海防的影响,墙上悬挂的巨幅舆图,早已将“南疆”标记为腹地行省。

而在万里波涛之外,泰晤士河畔,浓重的工业雾霾终年笼罩着灰暗的天空。高耸的、由厚重花岗岩砌成的皇家海军学院大楼,如同蹲伏在河边的巨兽,沉默而威严。冰冷的石墙隔绝了河上繁忙的蒸汽轮船刺耳的汽笛声和码头的喧嚣。

大楼深处,档案室。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羊皮纸、灰尘、劣质墨水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霉味混合的独特气息。高大的橡木书架如同沉默的士兵,整齐排列,直抵高阔的、被灰尘覆盖的穹顶。狭窄的过道里光线昏暗,仅有几盏悬挂在高处的煤气灯,投射下昏黄摇曳的光晕,在堆积如山的档案盒和卷宗上投下巨大而扭曲的阴影。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飞舞。

“该死的耗子!该死的灰尘!该死的…维多利亚时代的官僚系统!” 压抑的抱怨声在书架深处响起。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和拍打衣物的声响。

只见第三排书架与墙壁的狭窄夹角里,一个娇小的身影正艰难地踮着脚尖,试图够到书架最顶层一个落满灰尘、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陈旧松木盒子。她穿着一身不太合体的、浆洗得发白的学院实习生制服,深蓝色的外套袖口沾满了明显的污迹。一头蓬松的、如同燃烧火焰般的红棕色卷发被她胡乱地用一根铅笔挽在脑后,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在她光洁的额角和因用力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旁。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是清澈的湖蓝色,此刻却因灰尘和沮丧而微微眯起,长长的睫毛上甚至挂着细小的尘埃粒子。

艾丽卡·斯普林菲尔德,皇家海军学院史上最年轻(或许也是最不受待见)的战术推演课实习生。此刻,她正为了一份关于十八世纪远东海上袭扰战术的冷僻论文参考资料,被无情地发配到这个被遗忘的角落,与灰尘和蛛网搏斗。

“嘿!伙计,帮帮忙!” 艾丽卡喘着气,对着那个顽固地停留在她指尖上方几英寸的盒子徒劳地挥舞着手臂,试图召唤并不存在的帮手。最终,她咬了咬牙,猛地向上一窜,手指险险地勾住了盒子边缘!

“哗啦——!”

松木盒子应声被拽落!沉重的盒体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盖子被震开,里面存放的、早已被岁月黏连在一起的泛黄纸页和羊皮卷如同爆炸般喷溅出来!瞬间扬起一大片呛人的、陈年的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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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见鬼!” 艾丽卡被灰尘呛得眼泪直流,一边咳嗽一边手忙脚乱地挥舞着手臂驱散烟尘。她懊恼地蹲下身,看着散落一地、如同历史垃圾般的文件,湖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沮丧。“完了…琼斯教授会杀了我的…不,他会用他那能把黑板盯穿的死鱼眼让我生不如死…”

她认命地开始收拾这片狼藉,手指随意地拨弄着那些脆弱发黄、字迹模糊的纸张。大多是些早已过时的舰船设计草图、枯燥的补给清单、或是字迹潦草的航海日志片段。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随便抓几份看起来不那么脆的交差时——

她的指尖,无意中碰触到一叠被压在羊皮卷下、用某种韧性极佳的奇特暗黄色纸张装订成的薄册。这种纸张的质地,与她见过的任何一种欧洲纸张都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奇特的、历经岁月却依旧坚韧的质感,边缘被仔细地裁剪过,呈现出一种古老的、手工制作的痕迹。

艾丽卡好奇地将这叠薄册抽了出来,拂去上面厚厚的积尘。

册子封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枚极其简陋、却带着某种奇异神韵的墨线印记——一只振翅欲飞、线条简练到近乎抽象的鸟形图案。那鸟的姿态并非优雅的翱翔,而是带着一种俯冲掠食般的凌厉与决绝!

这奇特的印记瞬间攫住了艾丽卡的目光。她小心翼翼地翻开封面。

扉页上,依旧是那种坚韧的暗黄色纸张。上面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极其复杂优美的方块文字书写着几行标题。文字旁边,有用细密的羽毛笔以工整的英文添加的注释:

“《凤点头战术推演详注·钩镰枪阵对重装单位应用(残卷)》”

“翻译手稿副本 - 来源:东印度公司‘青鸾号’沉船打捞品 - 编号:NC-1798-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