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绽放出一个足以令骄阳失色的、却带着剧毒般侵略性的笑容。红唇轻启,声音如同沙漠中流淌的蜜酒,慵懒、甜腻,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
“本宫乃西戎金狼王座下,云娜公主。”她微微扬起线条优美的下颌,琥珀金的眼眸如同锁定猎物的猛禽,死死钉在萧凛青铜面具上,“奉王命,携重礼,为结永世之好,特来下嫁——萧楚城主!”
下嫁!
两个字如同惊雷,狠狠砸在所有人心头!流民汉子们瞬间哗然!愤怒的咒骂和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巴图尔更是怒目圆睁,手中缺口的长刀几乎要脱鞘而出!
萧凛端坐于一匹通体漆黑的神骏战马之上,青铜面具在苍白的天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灰褐色的斗篷纹丝不动。面对云娜公主那惊世骇俗的宣言和扑面而来的侵略气息,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透过面具,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沉凝如万载玄冰的漠然。搭在“黑煞”长刀刀柄上的手,稳定如山。
“城主?”云娜公主见萧凛毫无反应,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笑容依旧明艳,声音却带上了几分娇嗔的威胁,“本宫千里迢迢而来,诚意十足。城主难道……不请本宫入营叙话?还是说……”她琥珀金的眸子扫过营门前那些愤怒的流民,红唇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你这萧楚城,连个像样的地方,都腾不出来安置未来的女主人?”
就在这剑拔弩张、流民怒火即将被点燃的刹那——
“嘎吱……嘎吱……”
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木轮碾过泥泞地面的声音,自营门内缓缓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这声音吸引!
只见营门内,林红缨推着一架极其简陋的木质轮椅,一步步走出。轮椅上,端坐着一名身着靛青色西戎制式软甲、头戴冰冷面甲的身影!虽然甲胄在身,但那单薄得仿佛能被风吹折的身形,以及软甲下隐约透出的、宽大棉袍的轮廓,都昭示着此人重伤未愈的虚弱!一股混杂着血腥、药草和冰冷杀伐之气的无形威压,却随着轮椅的出现,沉甸甸地弥漫开来!
轮椅在距离营门数步之遥处停下,正对着金顶毡车上的云娜公主。
萧凛冰冷的目光瞬间转向轮椅上的身影,青铜面具下紧抿的唇线似乎极其轻微地绷紧了一瞬。搭在刀柄上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女主人?”一个嘶哑、破碎、如同砂纸磨过锈蚀铁器,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般冰冷与嘲讽的女声,自那冰冷的面甲下缓缓响起。楚明昭深陷在面甲孔洞后的眼眸,如同淬火的寒星,精准地刺向云娜公主那张明艳绝伦的脸,“就凭你……也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风声和流民的骚动,如同冰冷的匕首,狠狠扎入每一个西戎护卫的耳膜!
云娜公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琥珀金的眼眸中爆射出难以置信的惊愕与一丝被当众羞辱的暴怒!“放肆!”她身旁一名身材魁梧、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西戎护卫统领猛地踏前一步,手按弯刀,厉声咆哮,“贱婢安敢对公主无礼!找死!”
咆哮声未落,数名彪悍的西戎护卫已策马向前,手中沉重的狼牙棒高高举起,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轮椅上的楚明昭猛扑而来!杀意凛然!
“保护夫人!”巴图尔目眦欲裂,发出野兽般的怒吼,挥刀就要迎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轮椅上的楚明昭动了!
她沾满冷汗、包裹着白麻布的右手极其艰难地抬起,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猛地探入怀中!在冰冷软甲与单薄棉袍之间摸索!
下一瞬!
一支通体呈现出历经岁月沉淀的、深沉内敛暗金色泽的箭矢,被她沾血的手指死死攥住,高高擎起在苍白的天光之下!
箭杆粗壮,刻满了细密而古朴、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的云雷纹路。箭头并非尖锐的三棱或柳叶形,而是被精心打磨成一个浑圆光滑、如同水滴般的半球体,在昏沉的光线下流转着内敛而温润的光泽。最引人注目的是,在浑圆的箭头顶端,以刚劲雄浑、力透金属的笔法,深深镌刻着一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昭!
正是当年玉门关外,风沙死地中,青铜面具人以“引路”为名,亲手交予楚明昭的那支——同心箭!
箭矢被擎起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沉重如山岳般的威压,混合着一种穿越了生死、刻骨铭心的誓约气息,如同无形的怒潮,猛地席卷了整个营地前的空地!
扑杀而来的西戎护卫胯下战马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发出惊恐的长嘶,人立而起!马背上的护卫猝不及防,狼狈地勒紧缰绳,攻势瞬间瓦解!
云娜公主琥珀金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死死盯着那支在苍白天光下闪烁着幽冷光泽、箭头顶端刻着“昭”字的奇特箭矢,心头猛地涌起一股巨大的、源自本能的惊悸!这箭……这形态……这刻字……让她瞬间想起了西戎王庭秘档中,关于百年前那场神武门焚城之战后,烈祖皇帝萧凛神秘消失时随身携带的、象征某种禁忌盟誓的“同心箭”的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