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彩霞端着一个空了的白瓷茶杯走了出来。她显然是要去压水井边清洗杯子。她换上了一身浅杏色的真丝家居服，柔软光滑的衣料勾勒出窈窕的身段，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慵懒地垂在白皙的颈侧。即便是在这破败的小院，她依旧如同一颗误落尘埃的明珠，散发着不容忽视的矜贵光华。

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中的李二妮。目光平静地扫过李二妮那身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衫，沾着点泥土的布鞋，还有那张带着山野气息的清秀脸庞。那眼神里没有明显的鄙夷，却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审视和疏离，如同云端仙子俯视着地上的尘埃，带着一种无需言表的距离感。

李二妮瞬间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暴露在强烈的阳光下！她所有的局促、所有的自卑，在林彩霞那清冷目光的注视下，被无限放大！她觉得自己那身原本觉得还算干净的衣服，此刻显得那么粗陋不堪；自己晒得微黑的手脚，在那份毫无瑕疵的莹白面前，显得那么粗糙；甚至自己身上那股淡淡的、属于泥土和炊烟的气息，都仿佛变成了一种难以忍受的异味。

巨大的落差感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李二妮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几乎透不过气来。她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林彩霞，更不敢看晾衣绳上那些刺眼的衣物，目光死死盯着自己沾了点泥的鞋尖。

“梅大哥…这…这是我妈让我送来的…”李二妮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明显的颤抖，她把手中的竹篮往前递了递，动作僵硬得像是在完成一个艰难的任务，“刚…刚摘的青菜…还…还有几个鸡蛋…新鲜得很…” 她语无伦次，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让她自惭形秽的地方。

梅运来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他赶紧上前一步，接过竹篮，掀开蓝印花布看了一眼，里面是水灵灵的几把嫩青菜，还有七八个沾着草屑的土鸡蛋。他爽朗一笑：“哎呀！太谢谢吴婶咯！也麻烦你跑一趟，二妮！这菜看着就安逸！”

他的声音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林彩霞的目光在李二妮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淡淡地扫过梅运来接过的竹篮，什么也没说。她端着空茶杯，径直走向院角的压水井。高跟鞋踩在泥地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每一步都像是敲在李二妮紧绷的心弦上。

李二妮只觉得那道清冷矜贵的身影如同灼热的太阳，让她无处遁形，浑身不自在。她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飘来的、若有若无的、清雅好闻的冷香，那是她从未接触过的、属于另一个遥远世界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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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梅大哥，东西送到了…我…我先回去了！”李二妮再也待不下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匆匆说完，甚至不敢再看梅运来一眼，转身就像只受惊的小鹿，脚步飞快地冲出了院门，纤细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小径上，带着几分仓皇和狼狈。

梅运来看着李二妮逃也似的背影，又看了看正慢条斯理压水洗杯子的林彩霞，无奈地摸了摸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