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运来草草扒拉完两个红薯和一个苞谷粑，胃里总算有了点踏实感，但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惫，还有丹田处空落落的感觉，依旧沉甸甸地压着。林彩霞和王莲还在灶屋收拾，老支书也带着人去处理王富贵那摊子腌臜事和垮塌路基的后续了。堂屋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柴火燃尽后冰冷的灰烬气息。

他不想待在这儿。老支书一家是好心，可这种寄人篱下、无所事事的局促感，让他浑身不自在。尤其想到自家那四面透风、摇摇欲坠的老宅，一股更深的烦躁涌了上来。回去！就算那破屋子再烂，也是自己的窝。

跟灶屋里忙活的林彩霞和王莲打了声招呼，声音干涩：“我回去看看房子。”也不等回应，他拎起墙角那个沾满泥污、编得歪歪扭扭的破背篓——这是老支书家找出来让他装东西用的——转身就出了院门。

雨后初晴的阳光有些晃眼，空气里水汽蒸腾，带着泥土和草木腐败的气息。村里路上泥泞不堪，一脚下去，稀软的黄泥能没到脚踝。梅运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草鞋底沾满了沉重的泥巴，每走一步都觉得格外费力。手臂和后背被划破的地方，汗水浸着，又痒又痛。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沾满黄泥的脚杆，心思沉沉。乾坤戒还在手指上，冰冰凉凉的，像个死物。李十八那聒噪的声音彻底沉寂了，一点意念波动都感觉不到。这感觉很奇怪，明明才认识没多久，甚至大部分时间那老鬼都在骂骂咧咧，可突然安静了，反而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还有点……不安。是昨晚消耗太大，彻底沉睡了？还是出了什么岔子？

“妈的，死老鬼，用完就挺尸…”他低声骂了一句，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担忧，下意识地用指腹摩挲了一下那枚古朴的戒指。

就在这时！

一个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又带着一股子刻在骨子里的倨傲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里幽幽响起：

【穷得叮当响…连个囫囵窝都没得…本帝当年打坐的茅坑都比你那破房子强…】

“我日你仙人板板！！！”

梅运来浑身猛地一个激灵，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头皮瞬间炸开！惊骇之下，脚下一滑，“噗通”一声，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进了路边的泥水洼里！手里的破背篓脱手飞出，在泥地里滚了好几圈。

冰冷的泥水瞬间浸透了薄薄的衣裤，后背的伤口被泥水一激，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他手忙脚乱地撑起身子，顾不得满身满脸的泥浆，惊恐地环顾四周，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哪个？！哪个龟儿子装神弄鬼？！给老子滚出来！”他厉声吼道，声音因为惊吓和愤怒有些变调。空荡荡的泥泞村路上，只有几只早起的土鸡被他惊得扑棱着翅膀跑开。

【哼！出息！】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虚弱，但那股子睥睨天下的劲儿却丝毫未减，【区区一点泥水就惊惶失措，如何承载本帝的传承？真真是…烂泥扶不上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