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远比空气中漂浮的浊气更加浓郁、更加粘稠的黑色气流,如同活物般缠绕在王德贵周身!这黑气并非实体,却让萧厉的神念感到一阵轻微的刺痛和恶心,仿佛触碰到腐烂的淤泥。它们盘踞在王德贵的头顶、肩颈、胸口,尤其是那双手,黑气几乎凝成实质,散发着贪婪、欺诈、暴戾的气息!
这便是“浊气缠身”?神念竟能直接“看”到人心恶念所凝聚的负面能量?!
萧厉心中凛然,面上却只作打量屋内陈设状。王德贵殷勤地倒茶,口中絮絮叨叨地诉苦:“……公子您有所不知啊,今年这老天爷不开眼,先是旱,后是涝,地里那点收成,刨去佃户的口粮和上缴的租子,实在是……唉,小人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账面上实在不好看……”
就在这时,账房周先生捧着一摞厚厚的账本,低眉顺眼地走了进来。他将账本放在桌上,恭敬道:“公子,账册都在这里了。”
萧厉的目光扫向周先生。神念随之而动。
嗡!
又是一股浓烈的浊气!这浊气盘踞在周先生周身,颜色比王德贵的更深沉几分,透着一种阴鸷、算计、心虚的味道。尤其当他的目光偶尔与王德贵触碰时,两人身上缠绕的黑气竟隐隐有交织勾连的趋势,如同两条互相缠绕的毒蛇!
贪墨!这两人绝对联手贪墨了田庄的进项!而且,这浊气不仅源于贪念,似乎还掺杂了别的、更阴暗的东西!
萧厉不动声色地拿起最上面一本账册,随意翻看。他的手指拂过纸页,神念却如流水般无声无息地浸入纸墨之中。
这一次,他不再满足于被动感知情绪。他尝试着,按照《观心诀》中那粗浅的“引”字诀,将神念凝聚成线,主动探向账册本身,探向那墨迹留下的“痕迹”——他想尝试回溯这账册记录时,执笔者心中的“景象”!
神念细丝触及纸页墨痕的瞬间,无数模糊的、晃动的光影碎片骤然涌入萧厉的脑海!
昏暗的油灯下,王德贵那张油腻的胖脸带着威胁和贪婪,将几块沉甸甸的银子推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周先生)面前,压低声音:“……老规矩,抹平它……佃户那边,你去‘安抚’……”
另一个场景碎片:阴雨连绵的傍晚,周先生缩着脖子,在一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佃户面前,尖着嗓子呵斥:“……交不上?交不上就滚!再敢闹,打断你的腿!王管事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最后一个碎片最为清晰:周先生坐在账房里,提笔蘸墨,在账册上写下“虫害减收”几个字时,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阴险的笑容,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画面破碎!
萧厉猛地合上账册!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神念回溯带来的信息碎片冲击力巨大,尤其是最后周先生那阴鸷贪婪的笑容,如同烙印般刻在脑海,激起一阵强烈的反胃感。神念也因这主动的、超负荷的探查而微微震荡,传来一丝疲惫。
账目问题,板上钉钉!王德贵和周先生联手,克扣佃户,虚报灾情,中饱私囊!那佃户绝望的眼神,周先生得意的阴笑,王德贵贪婪的嘴脸……都化作了缠绕在他们身上、令人作呕的浊气!
“公子?可是账目有什么不妥?”王德贵见萧厉脸色微沉,合上账本,心头一跳,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妥?”萧厉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王德贵,那平静之下却仿佛蕴藏着能洞穿人心的冰棱,“王管事,虫害减产两成?这账面上的‘虫’,怕是只啃食了该入库的银钱,却放过了地里的庄稼吧?”
王德贵脸色瞬间煞白,额角冷汗刷地就下来了:“公、公子!这话从何说起啊!小人、小人冤枉……”周先生更是吓得浑身一抖,头埋得更低了。
萧厉不再理会他们苍白的辩解,目光越过两人,投向窗外。他的神念感知并未收回,反而更加凝练地扩散开去,如同无形的触须,探查着整个田庄。空气中漂浮的稀薄浊气,似乎……有一个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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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最终落向了田庄最西侧,一片被篱笆胡乱围起来的荒地。那里杂草丛生,几棵枯死的槐树扭曲着枝干,如同伸向天空的鬼爪。篱笆歪斜,隐约可见一口被枯藤和乱石半掩的、废弃的枯井。而那片区域,正是他神念感知中,那阴冷污浊气息最为浓烈、甚至让他识海都隐隐传来刺痛感的核心!
怨煞之气!
玉佩信息中另一个危险的词汇跳了出来!那井中,必有邪物!
“王管事,”萧厉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庄西那片荒地,为何荒废?那口井,又是怎么回事?”
王德贵正绞尽脑汁想着如何狡辩,闻言一愣,顺着萧厉的目光看去,脸色竟比刚才还要难看,眼神中甚至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那、那片地……邪门!种啥死啥!前年有个佃户家的娃不小心掉进那井里,捞上来就……就疯了!整日胡言乱语,没熬过一个月就……就没了!都说那井通着阴曹地府,邪乎得很!后来就没人敢靠近了,荒废了,荒废了……”
他语无伦次,声音发颤,显然对那口井畏惧到了骨子里。连一旁垂着头的周先生,身体也明显地抖了一下。
邪门?佃户的孩子掉下去疯了?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