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将军息怒,您此言未免过于武断了。”柳青源终于开口了,声音温和舒缓,如同春风化雨,却带着一股绵里藏针、化解刚猛的力道,“曹家主也是一片公心,全然是为了北境的稳定考量,绝无他意。新王殿下固然英武过人,天赋卓绝,但毕竟年轻,经验或有不周之处。有我等老臣旧部、地方贤达从旁悉心辅佐,查漏补缺,集思广益,岂不更能确保政务军机万无一失?想必…这也是王爷在天之灵,最愿意看到的局面。”
他言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巧妙地将自己放在了“忠心辅佐”的位置上,却无形中将萧厉定位为需要被“辅佐”的幼主,极大地削弱了其权威,并轻描淡写地将地方豪强的分权诉求与自己进行了绑定,显得合情合理。
王敬之恰到好处地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他慢条斯理地插话道,声音带着一种来自京城的、居高临下的优越感:“柳先生和曹家主所虑,嗯…确实不无道理啊。陛下和皇后娘娘派本官前来,首要之责,便是协助稳定北境局势,以免生灵涂炭。依本官看,新王继位乃国之大事,关乎社稷安稳,还需尽快奏请朝廷,等候陛下正式册封,方合礼法纲常。在此之前嘛,暂由众人协力,共同维稳,确是最为稳妥之法。至于这兵符嘛…”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案上那枚玄铁虎符,“…暂且由新王保管,自是名正言顺。但具体调兵遣将、关乎一境安危之重大决策,是否也应与诸位大人商议一二,以免…嗯,少年人意气风发,偶有疏漏,酿成大祸?毕竟,兵者,凶器也,不可不慎之又慎。”
他更是直接质疑萧厉掌兵的合法性与能力,试图用朝廷大义和“慎重”之名压人,看似公允,实则将水搅得更浑,为各方势力插手军权提供了理论依据。
一时间,议事厅内暗流汹涌,几股力量相互碰撞、牵制、试探。支持萧厉的老臣势力锐意进取却略显急躁;试图夺权并掩盖罪证的柳青源派系阴柔诡谲;谋求自身利益最大化的地方豪强贪婪观望;以及心怀鬼胎、意图搅乱局势以便从中渔利的朝廷后党虚伪阴险…几种力量阳奉阴违,各怀鬼胎,使得原本就危急的局势变得更加微妙和凶险。
萧厉冷眼看着这一切,听着这些或冠冕堂皇或包藏祸心的言论,心中却清明如镜,冰封般的冷静。他早已料到,接过这枚染血的虎符绝不会一帆风顺。这些人的反应,甚至比他所预想的更加赤裸和急切。
他缓缓站起身,身形挺拔如松,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凝气势。他拿起案几上那枚冰冷沉重的兵符,目光如两柄淬了寒冰的利刃,逐一扫过柳青源、曹雄、王敬之等人。
“柳先生。”萧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性的压力,直接钉入柳青源的耳中,“父王在时,倚你为臂膀,命你辅佐政务,总揽文书机密。你却利用职权,暗中与魔修勾结,于城内布下九幽引魔阵基,欲将满城军民献祭,换取一己之私!此事,你真当我毫无察觉吗?”
柳青源脸上的悲戚和温和瞬间冻结,眼底闪过一丝根本无法掩饰的慌乱,但他毕竟是老谋深算之辈,强自镇定,甚至露出一副受了天大冤枉的激愤表情:“殿下!此话从何说起?!这是天大的冤枉!定是有无耻小人趁王爷新丧、局势混乱之际,恶意挑拨离间,构陷于臣!臣对王爷、对北境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冤枉?”萧厉冷笑一声,并不与他在此刻进行无谓的纠缠取证,那会落入对方的节奏。他目光陡然转向富态的曹雄,“曹家主,你曹家依托军需供应,多年来囤积居奇,克扣前线军粮,以次充好,中饱私囊,致使边军将士时常饥肠辘辘,甚至需以草根树皮充饥!若非父王一再忍让安抚,尔等安能活至今日?这笔浸透着将士鲜血的账,如今又该怎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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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雄脸色瞬间煞白,额头渗出细密冷汗,肥胖的身体微微颤抖,支吾道:“殿下…这…这定是误会,或是下面那些杀才办事不力,贪墨枉法!老夫…老夫回去定严加查办!绝不姑息!”他试图将责任推给下属。
最后,萧厉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闪电,钉在一直作壁上观的王敬之脸上:“王御史!你身为朝廷钦差,代表陛下颜面,本当持身中正,安抚地方!你却与朝中奸佞勾结,暗中行魇镇诅咒邪术,祸乱朝纲,倾轧忠良!你此番带来的所谓‘犒军使团’中,混入了多少精通魔道阵法的妖人?你真以为尔等所为,能永远不见天日吗?此事,我必将修书一封,详陈事实,直呈御前,请陛下圣裁!”
王敬之脸上那副从容假笑终于彻底维持不住了,变得阴沉如水,眼中寒光闪烁:“殿下!无凭无据,公然污蔑钦差大臣,可是重罪!即便你是王爷之子,也需谨言慎行!”
“证据?”萧厉猛地一拍案几,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声如雷霆,在整个大厅炸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城外那正在疯狂攻击擎天壁垒的魔尊分身就是证据!城内那几处被悄然做了手脚、不断削弱大阵根基的阵眼就是证据!尔等蝇营狗苟之徒,为一己私利,置北境存亡于不顾,置数十万军民性命于不顾!如今父王新丧,尸骨未寒,尔等便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争权夺利,甚至不惜与魔为伍!”
他猛地举起手中那枚玄铁兵符,体内炼气六层(已近七层)的修为轰然爆发,混合着沙场淬炼出的惨烈杀伐之气以及那股新生的、不容置疑的王权威严,形成一股强大的精神冲击,悍然压向全场!
“此符,乃父王以命相托!重于山岳!北境军权,由我一肩担之!谁敢阳奉阴违,谁敢再行蠹国之举,谁敢里通魔道!休怪我以此符号令,军法无情!”
强大的气势如同实质的海啸,竟暂时压住了全场的窃窃私语和鬼蜮心思!柳青源、曹雄、王敬之等人被这股混合着血与火、仇恨与决绝的气势所慑,心神剧震,一时间竟不敢直视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眸子。
龙四海等老臣见状,心中激动澎湃,再次齐声怒吼,声震屋瓦:“谨遵王令!”
萧厉心中雪亮,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压制。这些盘根错节的势力绝不会甘心,他们的蛰伏只是为了等待更合适的反扑时机。但他必须在此刻,表现出绝对的强势和掌控力,哪怕只是表象,也能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即刻起!”萧厉不再给任何人质疑的机会,迅速下达一连串清晰而果断的命令,语速快而沉稳,展现出了与他年龄不符的老练和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