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
越野车冲上东郊的废弃环路。路面坑洼积水,轮胎碾过去炸起两道浑浊的水幕。马卫国的手死死抓着方向盘,车速没降。
"还有三分钟。"马卫国盯着导航。"赵霆的天网系统已经上线了。军牌最多再撑两个路口。"
叶正华从后座探过身。"前面掉头桥底下停车。你把车开走。"
马卫国从后视镜里看他。"你一个人进去?"
"带上李震。"
"我也去。"马卫国说。
"你去了就出不来了。"叶正华语速极快。"赵霆的人到了之后,你得在外面接应。你死在里面,谁来收场?"
马卫国的嘴唇动了两下。没反驳。
掉头桥。车停。
叶正华拉开车门。雨砸在脸上。他弯腰把李震从后座拽出来。李震的腿已经能走了,但每一步都在晃。
"五分钟。"叶正华拍了拍车顶。"五分钟我没出来,你就走。别回头。"
越野车的尾灯消失在雨幕里。
叶正华架着李震翻过铁栅栏。杂草齐腰。雨水把泥地泡成了烂泥塘。军靴踩下去,拔出来的时候带着吸盘一样的声响。
三号楼。
上次来的那扇通风窗还敞着。叶正华把李震推进去。自己跟着钻了进来。
地下室的空气比上次更冷。消毒水的味道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松木香。
宋怀远来过。
叶正华摸出折叠刀。没开手电。摸黑往铅房方向走。
转角。
光。
铅门大开着。里面不再是那台孤零零的军用终端机。
终端机被推到了角落。房间正中央多了一把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人。
白发。很长。扎成一束,搭在肩膀上。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没有肩章。没有勋章。胸口别着一支钢笔。
轮椅旁边立着一台液氮冷藏柜。柜门半开。里面的冷气往外冒。
宋怀远。
他看起来至少八十岁了。但那双眼睛亮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瞳仁很小,黑得发亮,像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
"比你爹快。"宋怀远开口。嗓音和车载电台里的一模一样。沉稳。从容。"建国当年找到这间铅房,花了三个月。你只用了三天。"
叶正华把李震靠在门框上。自己走进铅房。
铅门没关。他没关。得给李震留退路。
"你说我妈死在这。"叶正华站在轮椅前两米处。刀没收。
宋怀远低头看了一眼地面。水泥地板上有一块颜色比周围深两个色号的区域。大概一平米。
"就在你脚下。"宋怀远说。"1991年三月十七号。凌晨两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