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命令传达下去。苏映雪离开实验室,没有回指挥中心,而是去了舰船的观景甲板——那是她三年来压力最大时,唯一会去的地方。
透明的穹顶外,是那片扭曲的星域。时空泡悬浮在虚空中,像一颗巨大的、病态的水银珠。她能看见它表面偶尔泛起的涟漪,那是内部能量不稳定的表现。
还有二十一小时。
二十一小时后,她会再次连接进龙战的意识空间,进行最后的同步。然后等待,等待那个时间窗口打开,等待他切断能量汲取,等待信号发射,等待传送启动。
然后她会进去。
进入那片三年来她只能远观、只能想象、只能在噩梦里见到的黑暗。
“指挥官。”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苏映雪没有回头——她认得出那个声音。是医疗组长,一位五十多岁的女医生,姓周。
“周医生。”苏映雪说,“如果是来劝我放弃的,可以省点力气了。”
“我不是来劝您的。”周医生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窗外的时空泡,“我是来给您这个的。”
她递过来一个很小的金属盒子。苏映雪打开,里面是两枚胶囊状的注射器。
“这是什么?”
“高浓度神经兴奋剂和肾上腺素复合剂。”周医生平静地说,“我知道您不会允许医疗组在传送过程中给您注射任何可能影响判断力的药物,但这个……是在最极端情况下用的。”
“最极端情况是指?”
“比如您在传送过程中遭遇剧烈能量冲击,意识濒临崩溃。”周医生看着她的眼睛,“或者进入时空泡后,发现龙战的状态比预期更糟,您需要超负荷操作。这两枚注射器可以临时激发您的身体潜能,让您在极限状态下多撑……大概三十分钟。”
苏映雪盯着那两枚注射器。
“代价呢?”
“使用后会有严重的后遗症。神经损伤、脏器衰竭、甚至可能永久性失去部分身体功能。”周医生顿了顿,“但比起任务失败,这些代价可能是值得的。您自己判断什么时候用,或者……用不用。”
苏映雪合上盒子,放进战术服的口袋里。
“谢谢。”
“不客气。”周医生转身离开,但在门口停了一下,“指挥官,我知道这话可能多余,但……请活着回来。舰队需要您,很多人需要您。”
“我知道。”苏映雪说,“我会的。”
周医生离开了。观景甲板重新恢复安静。
苏映雪伸出手,隔着玻璃触碰那个遥远的水银球。她的指尖在冰冷的玻璃上轻轻移动,仿佛在描摹什么轮廓——那是她记忆里龙战侧脸的轮廓。
“等着我。”她低声说。
---
时间:T-15小时。
时空泡内部,能量开始出现规律性的波动。
龙战能感觉到那些变化——就像潮水涨落,像呼吸起伏。这是时空泡能量周期进入活跃期的前兆,接下来能量会逐渐攀升,在达到峰值后迅速回落,进入低潮期窗口。
“还有十五小时。”叶凌的残影说,她的声音现在几乎微弱到听不见,“你感觉怎么样?”
“还能撑。”龙战在意识里回应。
这是个谎言。
侵蚀程度已经上升到75.8%。他的右眼彻底失明,左眼视野也开始模糊。左肺的机能损失扩大到二分之一,呼吸——如果这种生理活动还存在的话——变得困难。更糟糕的是,那些黑色丝线开始侵蚀他的神经系统,他能感觉到手指和脚趾正在失去知觉。
但他没有把这些告诉叶凌。
也没有告诉苏映雪——在刚才的最后一次意识连接里,他只汇报了基础数据,隐瞒了症状的恶化速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没有必要让她在行动前承受更多压力。她需要专注,需要冷静,需要把所有的计算和计划都执行到完美。任何额外的担忧,都可能导致她在关键时刻犹豫。
而他不能让她犹豫。
“信号发射通道构筑得怎么样了?”叶凌问。
“完成了80%。”龙战说,“剩下20%需要在低潮期前最后一小时完成,太早完成会导致能量泄露,被‘影’察觉。”
“你确定能撑到那个时候吗?”
“必须撑到。”
龙战将意识沉入身体深处,开始进行某种“内视”——这是他在这三年里学会的技巧。他能“看见”那些黑色丝线像树根一样在他的血管和神经里蔓延,能“看见”基石碎片的能量在心脏位置形成一个小小的、金色的光团,顽强地抵抗着侵蚀。
那个光团是他的生命之火。
也是即将发射的坐标信号的源头。
“叶凌。”他突然说。
“嗯?”
“如果……如果最后我真的出不来。”龙战说,“帮我跟苏映雪说声抱歉。”
叶凌的残影飘到他面前。她的形体已经淡得像一层雾气,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晰。
“要说你自己说。”她说,“我不会替你传这种话。”
“我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