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三喜接过酒杯,黝黑的脸上笑容爽朗,用力拍了拍祁同伟的胳膊,声音洪亮:“同伟!你小子,跟我还客气啥?咱们之间,不说外道话!老连长(指赵蒙生)早就跟我通过气了,汉东这边情况复杂,你年纪轻,担子重,需要信得过的人帮衬!你放心,公安这条线,你指哪儿,我打哪儿!绝不含糊!保证给你守得铁桶一样!”
他转头看向赵蒙生和靳开来,眼中闪过一丝对峥嵘岁月的追忆,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感慨,“蒙生,开来,真是没想到啊!当年在南疆,炮弹犁地,咱们哥仨在一个猫耳洞里啃压缩干粮,喝泥坑水,都以为这辈子交代在那儿了!谁能想到,今天还能坐在这么敞亮的屋子里,喝着茅台,又凑到一块儿了!这缘分,真他娘的是没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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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三喜这番话,瞬间点燃了酒桌上最热烈、最动情的话题。赵蒙生眼眶微微有些发红,猛地一拍桌子:“说得对!三喜这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来来来,为了咱们这帮老兄弟还能活着聚在一起,为了那些永远留在南疆的战友,干了这杯!”
“干!” 靳开来声音最大,眼圈也红了,仰头就把酒灌了下去,酒水顺着嘴角流下来都顾不上擦。
话题一旦打开,记忆的闸门便再也关不住。赵蒙生端起酒杯,眼眶微微发红,声音带着几分酒后的沙哑和激动:“说起穿插迂回,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老梁!七九年二月,在谅山外围的无名高地,他带着三营七连,死守了整整一天一夜!
越军一个加强营,像潮水一样往上涌,炮火把山头都削平了一尺!七连的弟兄们,打退了敌人七次冲锋!到最后,全连就剩下不到一个排的人还能站着……”
他猛地灌了一口酒,喉结剧烈滚动,“老梁当时腹部中弹,肠子都流出来了,他用武装带一勒,继续指挥!阵地上最后只剩十九个人,子弹打光了就拼刺刀,刺刀弯了就用石头砸!没有一个人后退!等到援军上去的时候,高地前面堆满了越军的尸体,咱们的战士,好多都是和敌人抱在一起死的……那一仗,打出了咱们军的威风!也打没了咱们多少好兄弟啊!”
他说到最后,声音哽咽,重重地将酒杯顿在桌上。
梁三喜摆摆手,黝黑的脸上掠过一丝痛楚,随即被豪迈取代:
“老赵,你别光说我!你忘了你自己?战前动员,你站在全营面前,就说了一句:‘同志们,祖国看着我们,家里爹娘等着我们回去!为了胜利,跟我上!’就这一句,比什么口号都管用!
战士们眼睛都红了!还有,打同登的时候,为了抢救九连负伤的通讯员小李,你一个人冒着炮火往前爬,子弹嗖嗖地从你头皮上飞过去,你把小李背回来,自己后背被弹片划开一尺多长的口子,血把军装都浸透了,愣是没吭一声!军医给你缝针,你咬着毛巾,汗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还跟军医开玩笑说‘手艺不错,比村里张寡妇纳鞋底还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