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杜司安终究没能忍住,失声低呼,尽管他极力压制,声音仍带着一丝颤抖。这个计划的激进和……近乎残忍,远远超出了他之前的预估。这等于是在拿三十多条人命做诱饵!这已经完全违背了官场明面上的规则,甚至触碰了法律和道德的底线!一旦泄露或失控,引发的将是塌天之祸!
靳开来粗重的眉毛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作一声沉重的喘息,硬生生咽了回去。他习惯了在战场上执行最危险的命令,但这次的任务,性质截然不同,让他这个从枪林弹雨、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老兵,都感到了刺骨的寒意。这不是明刀明枪的拼杀,这是将活人推向地狱边缘的阴谋。
侯亮平脸色瞬间煞白,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下意识地死死攥紧了裤腿的布料,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年轻,野心勃勃,渴望凭借从龙之功平步青云,但也深知这个计划一旦泄露或执行中出现丝毫纰漏,将带来何等毁灭性的后果。这不仅仅是政治冒险,这是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下面就是身败名裂、万劫不复的烈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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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北风更加凄厉的呼啸,仿佛冤魂的哭嚎,衬得室内凝滞的气氛几乎要令人窒息。
祁同伟将三人的剧烈反应尽收眼底,脸上却没有丝毫波澜,平静得令人心悸,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早已注定的事实。他缓缓踱步,皮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几不可闻的闷响,声音低沉而充满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我知道,这个计划有违常理,甚至……冷酷。”他刻意停顿,让“冷酷”两个字在空气中回荡,“但你们要明白,我们面对的是什么人?是能对结发妻子、对有提携之恩的岳父全家下灭门毒手的人!是盘踞权力顶峰数十年、能量通天、视规则法律如无物的巨蠹!跟他们讲规矩、按部就班、心存仁慈,最后死无葬身之地的,只会是我们!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就是对更多无辜者的犯罪!”
他的目光锐利如手术刀,依次割过三人的脸庞:“蒋正明等人的口供,虽然关键,但毕竟是孤证,而且来自已被定罪的案犯,容易被对方攻击为‘屈打成招’或‘诬告攀扯’。要想扳倒顾老这个级别、这种根基的人物,需要铁证!需要他亲自下令杀人灭口的、无法辩驳的铁证!只有把他‘杀人灭口’的行动全过程坐实,形成完整的、环环相扣的证据链,才能将他彻底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让任何人都无法为他开脱!”
“这三十多人,”祁同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舍弃棋子般的决绝,“是蒋家阵营的核心,罪行累累,民愤极大,按照律法,死刑是迟早的事。他们的死,如果能换来将顾老这颗更大的、危害更烈的毒瘤连根拔起,换来汉东乃至更高层面真正的朗朗乾坤,那么,这个代价……是值得的!这是必要的牺牲!历史会记住结果,而不是过程巾的权宜之计!”他最后一句,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目光再次扫过靳开来,“这个道理,南疆的战场上,靳局长,你应该比谁都懂。为了战略胜利,战术上的牺牲,有时不可避免。”
靳开来身体猛地一震,脑海中瞬间闪过战场上那些因为一时心软、优柔寡断而导致整个小队陷入重围、付出惨痛代价的血淋淋画面。他眼神中的犹豫和挣扎渐渐被一种熟悉的、近乎麻木的坚毅所取代。是啊,对敌人,不能有丝毫怜悯。
杜司安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冰冷的寒意和巨大的惊骇强行压下去。他跟随祁同伟日久,深知这位年轻书记的深谋远虑和霹雳手段,更明白此刻已无退路。他明白,祁同伟此举看似兵行险着、罔顾人命,实则是看透了顾老必然狗急跳墙、行险一搏的本性,这是化被动为主动的绝杀之策。虽然手段激烈乃至酷烈,但目标明确——为了最终的、彻底的胜利。他缓缓地、沉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坚定:“祁书记,我明白了。您下命令吧,纪委这边,全力配合,确保计划周密,不留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