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钱立均额角青筋暴跳,手指颤抖着就要再次拍案而起的临界点——
“钱书记,”侯亮平终于开口了。他将还剩大半截的香烟,从容不迫地在烟灰缸边缘轻轻碾熄,动作优雅得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如同两把淬了冰的锥子,直直刺向钱立均,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涟漪,却让钱立均的心猛地一沉,如坠冰窟。
“既然您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侯亮平微微向前倾了倾身体,拉近了一点距离,语气带着一种奇特的、混合着坦诚与疏离的冰冷,“那我也就跟您,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每一个用词的分量,确保它们能像子弹一样精准命中:
“您刚才提到的……关于祁同伟书记的那些‘材料’。不错,它们确实在我手里。不是复印件,不是道听途说,是原件,是铁证。”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具穿透力:“这些东西,得来不易。
是我侯亮平,赌上了身家性命,押上了全部的政治前程,在刀尖上跳舞,在阎王殿门口打转,机缘巧合,加上那么一点……老天爷赏饭吃的运气,才拿到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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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角那抹弧度加深了些,带着一种残酷的自嘲和桀骜,
“不客气地说,这玩意儿,是我侯亮平安身立命、在这汉东官场腥风血雨里活下去,并且想着将来能再往上走一步、两步……的最大倚仗,是我压箱底的宝贝。”
话锋在此陡然一转,温度骤降:
“可也正是因为这东西,它太要命了。
它就像一把淬了剧毒、开了双刃的匕首。握在手里,能杀人,也能瞬间反噬,要了自己的命。
一个操作不慎,一个环节出错,别说政治生命彻底终结,就是这百十来斤的肉身,恐怕也会在某个清晨或者深夜,‘意外’地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他身体微微后靠,重新拉开距离,目光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看着脸色已然变得惨白的钱立均,慢悠悠地问:
“钱书记,您说,这样的东西,这样的‘宝贝’,我能像交一份普通工作报告一样,随随便便,就这么……拱手交出来吗?嗯?”
“轰——!”
钱立均只觉得脑袋里像是有惊雷炸开!侯亮平的话,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狠狠钉进他的耳膜!他不是在陈述,他是在要价!
这个他一手提拔、视为心腹、甚至偶尔会以“自己人”相称的年轻人,
这个他以为可以随意驱使、用来撕咬对手的“忠犬”,竟然在他最狼狈、最需要这把刀的时候,
反过来,将刀刃抵在了他的咽喉上,跟他谈起了条件!
“侯!亮!平!”
钱立均从喉咙深处爆发出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嘶哑的咆哮,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因为用力过猛,沉重的实木座椅向后撞在书架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