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舱里的噪音渐渐变成了催眠曲,祁胜利觉得既然猜不出叶帅的用意,那就不猜了,索性把军帽盖在脸上,不一会儿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直到飞机开始降落,剧烈的震动把他惊醒,窗外已经能看到燕京机场的跑道灯,像一串模糊的星星在雪夜里闪烁。
安 12 起飞六个小时后,终于降落在燕京军用机场。
然后祁胜利乘坐军阁派过来的专车,直接到了军阁大院内部的招待所。
他望着车窗外掠过的哨兵岗楼,
忽然想起 1952年年底自己作为特等功在军阁大院参加抗美援朝英雄表彰大会的那天,
也是这样的车接他去见的教员。
至今他都还记得二十一年前的那场表彰大会的所有细节。
当时他还是一个连长,地位远没有现在这般高。
但是祁胜利觉得那天才是自己这两辈子最最高光的时刻!
招待所的房间里,暖气管发出 的声响,他把军帽放在床头柜上,
红五星帽徽在台灯下闪着微光,明天的会面,决定了今晚注定是个无眠之夜。
果不其然,祁胜利刚在招待所房间坐下,电话就响了,是汉东那边转过来的,伍万里打来的。
他说:“杨建设事件还有个小尾巴没割掉,沙振海和姚红卫都被抓进去判刑了,他们 15 岁的儿子沙瑞金,不知道怎么处置。”
祁胜利握着听筒的手指顿了顿,眉心那道川字纹轻轻蹙起。
电话里伍万里的声音还在絮叨着沙瑞金的处置,可他脑子里却闪过上午班子会上对方夹烟时发抖的指节。
按理说十五岁少年的安置算多大点事?
搁往常伍万里早拍板了,
偏生这次他祁胜利人在燕京,汉东的事情都交给伍万里主持了,对方却巴巴地把电话追到招待所,
这哪里是请示,分明是班子会上被驳了提议后,心里发怵了。
祁胜利靠在椅背上,听着听筒里电流的滋滋声,忽然觉得有点可笑又有点无奈。
早上反对解散造反司令部,不过是觉得该留着群众监督的眼睛,压根没想过要给谁立威。
可权力这东西就像缸里的酱菜,泡久了谁都觉得你沾着咸味儿。
伍万里怕他,革委会那帮副主任顺着他说话,说到底不是怕他祁胜利这个人,是怕他坐的那个位置,怕哪天一句话就动了别人的乌纱帽。
他何尝不知道解释清楚就能解开误会?可这话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