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天龙八部9

“有没有更快的办法?”我问,声音里不自觉带上了急切。

周掌柜皱眉思索,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击着。忽然,他眼睛一亮:“倒是有条近路——走长江水道,从四川泸州装货上大船,顺流直下,昼夜不停,三日可到江陵。在江陵换小船,走汉水入运河,再日夜兼程,船夫轮班摇橹,沿途只在必要处补充食水,绝不停靠。如此……十天应该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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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李莲花沉吟。

“这是最快的了。”周掌柜补充,“但运费会翻倍,而且需要打点沿途关卡,让船只优先通行。”

“钱不是问题。”李莲花当即拍板,“药材费用、运费、打点费用,全部从逍遥派的公账里出。另外,你告诉各地商号,这次采购的药材,只收成本价,不赚钱。”

周掌柜一愣:“李公子,这……各地商号虽然都是逍遥派产业,但也要维持经营,掌柜伙计都要吃饭,这完全不赚钱的话……”

“疫情当前,赚钱事小,救人事大。”李莲花的声音平静却坚定,“逍遥派这些年做生意赚了不少钱,现在正是回报的时候。若有人质疑,就说是我的决定,让他们直接来找我。若有亏损,从我的分红里扣。”

周掌柜怔怔地看着李莲花,眼中渐渐涌上敬佩之色。他郑重地抱拳行礼:“李公子有此仁心,周某自当全力配合!我这就去办,今夜就传信!”

接下来的几天,苏州城的气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紧张起来。

时疫果然迅速扩散了。第二天,医馆来了四十多个新病人;第三天,这个数字变成了六十多。症状也越来越重,最早发病的那批病人中,已有两人病情恶化,高烧昏迷,咳血不止。

医馆早已人满为患,连书院的后院都腾出来安置病人。地上铺着厚厚的草席,病人一个挨着一个,咳嗽声、呻吟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病气。

我和李莲花几乎不眠不休。白天看病问诊,晚上配药施针,实在困极了就在桌上趴一会儿。陆青舟带着几个学徒,负责照顾病人、熬药消毒、发放预防汤剂。所有人的眼睛都布满了血丝,脚步虚浮,但没人抱怨一声。

第三天深夜,我正为一个老人施针,忽然眼前一黑,险些栽倒。李莲花眼疾手快地扶住我,他的手心很烫——原来他也发着低烧。

“你去休息。”他的声音沙哑,“这里我先顶着。”

“你也三天没合眼了。”我摇头,强撑着站稳,“我还能坚持。”

第四天凌晨,天色还未亮,陆青舟端着一碗参汤走进临时充作配药房的书房。烛光下,他的脸瘦了一圈,眼下的乌青触目惊心。

“师父,您去睡会儿吧。”他把参汤放在桌上,“您已经三天没合眼了,再这样下去,您自己也要倒下了。”

我接过参汤,温热的触感从碗壁传来,却毫无食欲:“病人怎么样了?今天新增多少?”

“三十七个,比昨天少了五个。”陆青舟低声汇报,这大概是几天来唯一的好消息,“周掌柜刚才派人传话,说第一批药材明天午时就能运到码头,我们只要撑过今天上午就好。”

明天午时。还有六个时辰。

就在这时,医馆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马蹄声、车轮声、人声呼喊,在这寂静的凌晨格外清晰。

“白大夫!李公子!药材到了!药材提前到了!”周掌柜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狂喜。

我们冲出门外时,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只见十几辆马车排成长龙停在书院门前,车辕上还挂着露水。车上堆满鼓鼓囊囊的麻袋,垒得像小山一样。车夫们正在卸货,麻袋散发出的浓郁药材香味,在满是病气的空气中格外清新,简直比仙乐还动听。

“这么快?”我震惊道,“不是说最快也要明天午时吗?”

“走的水路,日夜兼程,船夫分两班,船不停桨。”周掌柜抹了把额头的汗,脸上却满是笑容,“而且这次不止我们逍遥派的商号出力,大理段氏也帮了大忙!”

“大理段氏?”李莲花也颇感意外。

“是啊!”周掌柜兴奋地解释,“我们联系四川的商号时,正巧大理段氏的人也在采购药材。他们听说苏州闹时疫,急需药材救命,二话不说就把已经采购的药材让给我们一半,还派了二十名护卫护送船队过来,一路上保驾护航,遇到水匪拦路都被他们打发了。”

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段正明,那个曾经来书院参观、与我们把酒言欢的大理镇南王,他果然没有忘记我们,在关键时刻伸出援手。

“药材清点过了吗?”李莲花问到了关键。

“清点过了!”周掌柜从怀中掏出一份清单,激动地展开,“金银花五百斤,连翘三百斤,板蓝根八百斤,大青叶六百斤,黄芩四百斤,黄连两百斤……还有鱼腥草、穿心莲、野菊花等辅药若干。够了!完全够了!”

“太好了!”陆青舟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这个向来稳重的年轻人此刻眼眶发红,“这下病人有救了!真的有救了!”

有了充足的药材,治疗工作立刻顺畅起来。

我在医馆门口支起十口大锅,亲自监督熬制“清瘟解毒汤”。这方子是我根据前世知识结合当下药材调整的:金银花、连翘各三钱,板蓝根五钱,大青叶、野菊花各三钱,甘草一钱,加水煎煮半个时辰,滤渣取汁。熬成后免费发放给所有居民,无论有病没病,每日一碗,连服三日以作预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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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莲花则带着学徒们,分成四组,挨家挨户排查。他们将疑似病人集中到书院隔离治疗,同时指导居民做好防护——用两层棉布缝制简易口罩,勤用皂角洗手,房间每日用醋熏蒸消毒。还在各巷口设了石灰线,提醒人们不要随意串门。

药材充足的第三天,奇迹开始显现。新增病人数量从每日三十余人下降到二十人以下。

第五天,第一批重症病人病情明显好转。那个咳血昏迷的年轻汉子醒过来了,虽然还很虚弱,但高热已退,咳血止住了。他拉着李莲花的手,哽咽着说不出话。

第七天,书院里的轻症病人开始陆续康复回家。他们走出书院时,许多人跪在门口磕头,被我们赶紧扶起。

第十天,疫情基本得到控制。新增病例降至个位数,且症状都很轻微。苏州城的街道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这场时疫来得迅猛,去得也快。但所有人都清楚,如果没有逍遥派的商路网络,没有大理段氏的雪中送炭,后果不堪设想——那将是家家戴孝、户户哀鸣的人间惨剧。

疫情彻底结束后第三天,苏州知府亲自乘轿来到书院。他没有穿官服,而是一身常服,只带了两个随从。

“白姑娘,李公子,这次苏州城能逃过一劫,全赖二位妙手仁心!”知府大人拉着我们的手,这位平日里威严的官员此刻眼眶泛红,“本官已经六百里加急上书朝廷,详细奏报二位功绩。如此大功,朝廷必有重赏!”

“大人客气了。”李莲花谦逊道,“救死扶伤乃医者本分,实在当不得如此夸赞。况且这次能控制疫情,是靠众人合力——周掌柜调度药材,青舟他们日夜照料,还有大理段氏的援助,苏州百姓的自律配合……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本分?”知府摇头叹息,“若是天下医者都能像你们这样尽本分,那该多好!本官在苏州为官多年,见过不少名医,但像你们这样不计成本、不顾安危、甚至自掏腰包采购药材免费发放的,实乃生平仅见。你们知道这次花了多少钱吗?”

我和李莲花对视一眼,其实我们还真没细算。

“周掌柜粗略算过,药材采购、运输、打点,加上这些日子的开销,至少花了五千两银子。”知府说,“五千两啊!够在苏州买一座三进的大宅子了。可你们就这么拿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钱财身外物,人命大如天。”我轻声说。

知府深深看了我们一眼,郑重地拱手行礼:“本官代苏州百姓,谢过二位!”

他顿了顿,正色道:“本官还有个不情之请——能否请二位将这次防治时疫的经验整理成册?从诊断到用药,从隔离到预防,从药材调度到病患管理,越详细越好。本官要呈报朝廷,发往各州各县,让各地有所借鉴,以防类似疫情再起时措手不及。”

“这个自然可以。”我当即应允,“我们这就着手整理,五日内定当奉上。”

送走知府后,已是黄昏时分。我和李莲花终于有机会坐在医馆后院的海棠树下,好好喘口气。晚风轻拂,带来远处太湖的水汽,清凉宜人。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朵在暮色中像是笼着一层柔光。

“这次多亏了商路。”我感慨道,声音里带着疲惫后的松弛,“不然药材跟不上,我们纵有通天医术,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病人一个个倒下。那种无力感……太煎熬了。”

“也亏了大理段氏仗义相助。”李莲花补充道,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段正明此人,胸怀宽广,重情重义,值得深交。待疫情过后,我们得好好谢谢他——听说大理苍山雪茶不错,可以托商路带些苏州的碧螺春过去,礼尚往来。”

“你说,”我忽然灵光一闪,坐直身子,“既然商路这么有用,我们为什么不把它做大做强?”

李莲花睁开眼睛看向我,眼中映着天边最后一缕霞光:“做大做强?”

“嗯。”我思路渐渐清晰,“周掌柜说过,逍遥派在各地都有商号,但都是各自为政,各做各的生意。如果我们把它们整合起来,建立一个统一的商行,专门经营药材、粮食、布匹这些民生必需品。一来可以赚钱维持书院和医馆的开销——这次疫情就花了五千两,总不能每次都靠逍遥派的老本;二来可以在需要时快速调集物资,就像这次一样;三来……商行遍布各地,消息灵通,对书院的发展也有好处。”

李莲花眼睛一亮:“这是个好主意。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可以借此机会,把逍遥派的理念传播出去。”李莲花缓缓说道,目光投向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商行赚钱的同时,也要行善积德。比如,每卖出一份药材,就拿出一文钱来资助贫困学子读书;每做成一笔生意,就帮助一个困难家庭渡过难关。商道亦是人道,赚钱不忘行善。这样一来,商行做的越大,善事也就做得越多。”

“商行与善行结合。”我总结道,心中涌起一股激动,“既利己,又利人。赚钱是为了更好地行善,行善也能赢得口碑促进经营。良性循环。就叫……‘逍遥商行’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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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商行……”李莲花细细品味着这个名字,唇角扬起笑意,“好名字!既有逍遥派的传承,又点明了经营之道——在商海中逍遥往来,以商行善,以善养商。师父要是知道,一定会捻须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