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长夜将明

若不是为了护他周全,她怎会在坠星崖底与那金鸳盟老者以命相搏,身受重伤?

若不是为了救他性命,她怎会动用这禁忌之术,将自己逼到如此油尽灯枯的绝境!

无尽的悔恨与自责如同毒藤般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要将他勒得窒息。

“苏先生,可能救?”乔婉娩强忍着喉间的哽咽,声音颤抖地问道,眼中同样充满了希冀。

苏文才沉吟良久,花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最终缓缓摇头,语气沉重无比:“难,极难,难于上青天啊!她心脉受损极重,几近碎裂,生命本源枯竭,如同被蛀空的树木,已是摇摇欲坠。寻常的补气益元药物,对她而言,已是杯水车薪,无力回天。眼下,或许唯有以精纯温和、生生不息的内力,日夜不停,缓缓温养其濒临崩溃的心脉,再佐以传说中能吊命续魂的圣药——‘九转还魂丹’,或可为她争得一线渺茫生机。”

“九转还魂丹?”方多病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追问,“苏先生,何处可寻得此丹?无论付出何等代价,我方多病一定取来!”

苏文才再次摇头,脸上满是无奈:“此丹乃药王谷不传之秘,据说炼制之法极为繁复困难,所需药材更是珍稀罕见,可遇不可求。据老夫所知,药王谷内或许还有留存,但……药王谷避世已有数十载,踪迹缥缈难寻,江湖中人几乎无人知其确切所在……”

“我去!”李莲花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不顾一切的火焰,那是一种即便希望渺茫也要奋力一搏的决绝,“告诉我药王谷可能所在的方向,哪怕翻遍天下群山,踏遍四海之水,我也要去求药!”

“来不及了。”苏文才的话语再次无情地击碎了这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白姑娘如今的状态,气若游丝,心脉如同蛛网,恐怕……撑不过三日。而且,即便你能在三日内找到药王谷,药王谷规矩森严,向来不理会江湖中事,也未必肯将如此珍贵的圣药赐予外人……”

希望,似乎在这一刻彻底断绝了。

一股冰冷的绝望感从脚底瞬间蔓延至头顶,李莲花缓缓地、无力地跪倒在床边,这个曾经面对笛飞声、面对千军万马也不曾皱一下眉头的男人,此刻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脊梁。他握住白芷那只依旧冰凉的手,将其紧紧贴在自己布满泪痕的额头,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濒死般的呜咽声。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沉重的气氛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方多病别过脸去,狠狠抹了一把眼睛。乔婉娩亦是眼圈通红,默默垂泪。苏文才仰天长叹,老泪纵横。

难道,真的就只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香消玉殒了吗?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努力在记忆中搜寻的乔婉娩,忽然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丝不确定的光芒,她犹豫着开口,声音虽轻,却如同在死水中投下了一颗石子:“或许……或许还有一个办法,可以一试。”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般,瞬间集中在她身上,充满了急切与期盼。

乔婉娩看向跪在床边、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望向她的李莲花,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说道:“李先生,你如今内力尽复,扬州慢更是天下至柔至纯、蕴含无限生机的疗伤圣功。其内力特性,本就善于温养经脉,修复损伤。若你……若你肯不惜损耗自身修为根基,将扬州慢最本源的那一股生机之力,如同栽种幼苗一般,小心翼翼地渡入她的心脉深处,以其为土壤,缓慢滋养,或许……或许能为她那濒临枯竭的心脉,重新注入一丝活力,为她争得一线宝贵的时间,我们再图后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如何做?请乔姑娘详细告知!”李莲花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追问,眼神坚定如磐石,没有丝毫动摇。只要能救她,莫说损耗修为,便是要他将这一身内力尽数渡给她,要他半条性命,他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乔婉娩看着他眼中那不顾一切的决然神色,心中暗叹,既敬佩他对白芷的深情,又担忧此法凶险。她点了点头,沉声道:“此法源自四顾门收藏的一卷古籍记载,名为‘种元续脉’,本是用于救治心脉受损的同门,但记载中也明确提及,此法凶险异常。施术者需将自身内力本源,剥离出来,渡入患者心脉,过程极耗心神与修为根基,如同移花接木,稍有不慎,内力失控,不仅患者心脉会瞬间崩碎,施术者自身也会遭受严重反噬,功力大退,甚至……二人皆有可能当场殒命。”

“请乔姑娘教我!”李莲花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仿佛那“当场殒命”的警告与他无关。此时此刻,他眼中只有救白芷这一件事,任何风险都无法阻挡他。

乔婉娩知他心意已决,不再多言。她深吸一口气,凭借记忆,将古籍中记载的那套温和渡气、种元续脉的详细法门与行功诀窍,毫无保留地、清晰地告知李莲花,并再三强调了几个关键之处与需要规避的风险。

李莲花凝神静听,将每一个字都牢牢刻在心底。记下全部法门后,他立刻请苏文才留下护法,其余人等皆退出房间,以免干扰。

房门轻轻合上,房间内只剩下李莲花、白芷以及护法的苏文才。

李莲花盘膝坐于床头,再次小心翼翼地将白芷扶起,让她柔若无骨的身躯轻轻靠在自己怀中。他调整呼吸,闭上双眼,努力让焦灼的心绪平静下来,开始缓缓运转扬州慢心法。

这一次,他并非简单地输送内力,而是凝神内视,引导着自身气海深处,那最精纯、最本源、蕴含着扬州慢核心生机的那一股暖流。他如同一个最谨慎的园丁,操控着这缕代表着生机的涓涓细流,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避开那些布满裂痕、脆弱不堪的脉络,一点点渡入白芷那近乎枯竭、如同干旱大地般的心脉深处。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而痛苦的过程,对施术者的精神消耗巨大。他必须全神贯注,心神合一,控制着每一丝内力的强度、速度与流向,既要保证这缕本源生机能顺利融入她受损的脉络,开始缓慢的滋养与修复,又不能有丝毫的猛烈与急躁,以免那脆弱得如同琉璃般的心脉承受不住这外来的力量而彻底崩碎。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鬓角与后背的衣衫,额头上青筋微微凸起。他的脸色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苍白下去,嘴唇失去了血色。这并非普通内力的消耗,而是生命本源的输出,远比任何激烈的打斗更为耗神伤身。

苏文才在一旁紧张地注视着,不敢有丝毫大意。他手中捏着金针,不时看准时机,出手如电,将金针刺入白芷周身几处大穴,以其高超的医术,疏导那微弱渡入的本源之力,辅助其更顺畅地流转,同时以针法稳定白芷那极其不稳定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