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满门抄斩

街角的屋檐下,藏着几个胆大的围观者。

卖菜的王婆用围裙死死捂住嘴,指缝里漏出压抑的呜咽,眼神却像被钉住一般,直勾勾地盯着那片血腥地,瞳孔里倒映着闪电与血光,脸色比纸还白。

穿长衫的账房先生瘫坐在门槛上,手里的算盘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只是一个劲地念着“阿弥陀佛”,佛珠被捻得飞快,不知道是在求菩萨保佑自己别被这血腥沾染上,还是在为那些滚落的头颅超度。

更远处的酒肆二楼,有人悄悄撩开窗帘一角,刚看一眼便猛地缩回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扶着窗沿干呕起来。

连见惯了刑场的老衙役,此刻都背过身去,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他们见过杀人,却没见过这样连锅端的屠戮,连一丝余地都不留。

雷声依旧在头顶炸响,闪电一次比一次亮,仿佛上天也在睁大眼睛,冷冷地看着这场人间惨剧。

雨水冲刷着羽卫们的甲胄,却冲不掉上面的血污,反而让那些暗红的痕迹愈发狰狞。

当最后一颗头颅落地时,钱太守手里的名册终于翻到了尽头。

他抬起头,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空地上的粗麻早已被血浸透,沉甸甸地贴在地上,像一块巨大的血色地毯。

副将走上前,踢了踢脚边的血水,声音冷得像冰:“剩下的,按旨意办。三族流放南郡,即刻起程;九族男丁贬为贱奴,登记入册,发往矿场;女眷……没入教坊司,交由京兆府交割。”

羽卫们应声而动。剩下的洛家族人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有的瘫在地上任人拖拽,有的眼神空洞如木偶,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

流放的队伍被铁链串在一起,像一串破败的木偶,在雨水中蹒跚着走向城门;被标上“贱奴”印记的男人们,被粗暴地剃去头发,脸上烙下滚烫的火印,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却很快被雨声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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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眷们则被集中在一起,用黑布蒙住头,分不清谁是未出阁的少女,谁是刚失去孩子的母亲,只有那压抑的啜泣声,在雨幕中丝丝缕缕地飘散开。

钱太守站在原地,看着这支支离破碎的队伍消失在雨巷尽头,忽然觉得脚下的土地在摇晃。

血腥味混着雨水的湿气,钻进鼻腔,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抬手抹了把脸,却摸到一手黏腻——不知何时,脸上已沾满了飞溅的血点。

雨还在下,冲刷着街道,也冲刷着那些来不及掩埋的痕迹。只是有些东西,一旦被血浸透,就再也洗不掉了。就像这西凉府的天,从这一刻起,便永远蒙着一层化不开的血色。

雨幕里,忽然响起一声变了调的惊呼,像被踩住尾巴的猫,刺破了刑场暂时的沉寂。

“不、不对!这不对!”

钱太守正用帕子擦着脸上的血污雨水,闻言猛地回头,只见那掌管户籍的师爷捧着名册,双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老花镜滑到了鼻尖,露出一双瞪得滚圆的眼睛,瞳孔里满是惊恐。

他面前摊开的纸页被雨水洇得发皱,指腹在某一行字上反复摩挲,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慌什么?”羽卫副将转过身,玄甲上的血珠顺着甲片缝隙往下滴,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点。

他的声音比这秋雨更冷,带着刀锋般的厉色,“一本名册而已,能有什么不对?莫不是想学着这些人头,滚在泥里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