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
刚才还如同炼狱熔炉、即将爆发的行星级烤炉残舰,
彻底变成了一块巨大、规则、表面光滑如镜、散发着袅袅寒气的宇宙冰块!
它狰狞的轮廓还在,主炮口那毁灭漩涡的形状也被完美地冻结在幽蓝的寒冰深处,
带着一种诡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静态狰狞。
如同最高明的艺术家用宇宙寒冰精心打造的、关于毁灭瞬间的雕塑。
冻结得如此彻底,连一丝能量涟漪、一缕高温蒸汽都未能逃逸。
死寂。
真正的、连原子放屁声都听不见的死寂,再次笼罩了这片破败的舰桥。
灼热?爆炸?毁灭?
仿佛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唯有空气中残留的、刺骨的寒意,和舰桥中央那道布满裂痕、
内部能量流光溢彩的巨大冰柱,还在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真实与恐怖。
“滋啦…滋啦…”
周六扭曲的光幕终于稳定下来,像素块艰难地重新汇聚。
她那张虚拟的嘴巴依旧保持着“O”型,只是里面的内容换了。
光幕主画面自动切换成了外部环境捕捉影像。
画面中央,就是那块漂浮在冰冷星空背景中的巨大冰坨——曾经的碟形残舰。镜头缓缓拉近,细节放大。
冰层晶莹剔透,清晰地映照出远方星云的微光。
冻结的推进器喷口里,一个穿着银勺帮制服的倒霉蛋身影被完美定格在冰晶之中。
那家伙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极限惊恐的瞬间,嘴巴大张,
仿佛在无声地呐喊,一只手还在徒劳地伸向某个关闭按钮,整个造型充满了黑色幽默的荒诞感。
像一件来自宇宙深处的前卫冰雕艺术品,标题可以叫《逃跑未遂的恒星级烧烤学徒》。
“呃……”周六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的气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艰难地合上虚拟嘴巴,像素眼睛眨了眨,声音还有点发飘,
“那个……二哥,你家崽……是不是有点太‘环保’了?拆完快递连包装盒都顺手给冻上了?”
她虚拟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划拉了几下,似乎想敲键盘确认眼前这科幻片场景是不是病毒入侵了她的主机。
秦二还保持着那个右手高举护符碎片、左手死死搂紧昂崽的僵硬姿势。
脖子上的青筋因为刚才的嘶吼还突突直跳,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直勾勾地盯着外面那块巨大的宇宙冰雕。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就像被那冻气扫过一样,冻得梆硬,完全转不动了。
钟三那条机械臂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收了回去,指尖的电弧早不知跑哪去了。
她那双向来燃烧着疯狂求知欲的红眼珠,此刻失去了焦距,
空洞地映照着外面那块巨大的冰疙瘩,嘴里无意识地反复念叨着几个破碎的音节:
“能量矩阵……熵减……强制相变……活体法则……这不可能…这必须是我的研究对象……”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主控芯片的机器人,只剩下外壳还在勉强运作。
巨大的认知冲击让她那科学狂人引以为傲的逻辑分析模块彻底宕机。
昂崽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刚干了件多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它小小地打了个哈欠,冰蓝色的眼眸慵懒地半阖着,在秦二僵硬的臂弯里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
嫩黄的喙蹭了蹭老爹被冷汗湿透的衣服,似乎想找个更舒服的枕头。
就在这时,它那双半眯着的冰蓝色眼睛,漫无目的地扫过一片狼藉、还凝固着能量冰屑的舰桥废墟。
目光掠过扭曲断裂的合金横梁,掠过被高温熔毁的操作台残骸……
突然,它的视线停住了。
定格在钟三身后不远处,那块被行星级烤炉熔穿巨洞边缘、同样被刚才冻结余波扫过的舱壁角落。
那里,一堆扭曲焦黑的金属废墟里,埋着半个同样被烤得变形、又被低温冻裂的厚重合金实验台残骸。
那是钟三被熔毁的移动工作站的一部分。
昂崽的小脑袋微微歪了歪,冰蓝色的瞳孔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晶莹流光。
它用小喙轻轻啄了啄秦二紧绷的手臂。
秦二被这微小的动作惊醒,触电般低下头,
紧张兮兮地看着怀里的小祖宗:“崽?咋了?哪不舒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昂崽没理他,那双冰蓝剔透、仿佛蕴含着无尽寒渊的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堆实验台废墟。
然后,一个清晰的、带着点好奇和…馋虫被勾起来般的奶音意念,
再次精准地“砸”进在场三个石化人类(和一个像素生命体)的脑海里:
【“咕啾…那…破铁堆堆…里面…有好吃的能量…香…”】
钟三空洞的眼神猛地聚焦!
她像被高压电打了一样,“唰”地扭头,顺着昂崽的视线,死死盯向那堆她之前完全没放在眼里的实验台废墟!
眼中熄灭的熔岩红光,“轰”地一下再次点燃!
与此同时,舰桥主通讯器残存的备用线路里,突然响起一阵被严重干扰的、断断续续的电流杂音。
一个冰冷、毫无感情波动、如同合成电子音的男声,强行挤了进来,每一个字都透着金属的寒意:
“……目标…异常…能量…超出…预期…回收…程序…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