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顺爬起来,拍着身上的灰,一脸“我信你个鬼”的表情,痛心疾首地指着自家殿下:“殿下!您扪心自问!您这哪是想让她吐真言?您这分明是……是馋她身子!您下贱!”
“滚滚滚!”敖承泽被戳中心思,恼羞成怒,抓起一个靠枕就砸了过去,“快去!按我说的做!我倒要看看她醉了是什么模样!”
福顺抱着靠枕,一脸悲壮,如同赴死般出了门。
片刻后,姜璃的房门被敲响。门外是端着精致点心和新酿果酒,笑得一脸谄媚(且僵硬)的福顺:“姜姑娘,我家公子说今日多亏您机智退敌,特备薄酒小菜,以示感谢,顺便……请教明日行程。”
房内,正借着灯火看书的姜璃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好啊。”她应得干脆,起身开门。
偏厅里,敖承泽已经正襟危坐,努力摆出“我只是单纯想聊聊路线”的正人君子模样。姜璃落座,目光扫过那壶明显度数不低的果酒和几碟精致小菜。
福顺赶紧上前斟酒,手都在抖。
“多谢公子美意。”姜璃端起酒杯,却不急着喝,看着敖承泽,“公子是想知道,过了前面的青岚镇,是走水路快,还是继续陆路稳?”
“啊?对,对对!”敖承泽连忙接话,“姜姑娘高见?”
姜璃侃侃而谈,从水流速度讲到码头调度,从陆路官道状况讲到可能遇到的商队拥堵,分析得头头是道,逻辑清晰,鞭辟入里。
期间,敖承泽几次试图举杯邀饮,都被姜璃用“公子请先听我说完这个关键点”或者一个淡淡的“我不善饮酒”给挡了回去。她自己更是滴酒未沾,只顾着吃菜(专挑清淡的),以及……给敖承泽倒酒。
“公子,此段分析可还清楚?清楚就满饮此杯以示了然。”
“公子,莫非觉得我所言有误?那更该罚酒一杯。”
“公子,可是身体不适?脸色如此之红?快喝杯酒压压惊。”
她语气平静,眼神无辜,劝酒的理由却一套接一套,愣是把敖承泽绕了进去。
不多时,敖承泽自己已经被灌得晕晕乎乎,眼神迷离,看姜璃都有了重影。而姜璃面前那杯酒,还满满当当。
“姜……姜姑娘……”敖承泽大着舌头,试图继续他的“套话”计划,“你……你家里……还有何人呀?”
姜璃放下筷子,拿起手帕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看着眼前这个醉醺醺的皇孙,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敖承泽醉眼朦胧中,显得格外……危险。
她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如同分享一个秘密:“你真想知道?”
敖承泽努力点头,脑袋沉得像灌了铅。
姜璃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们殷州人,从小是被各种药酒泡着长大的。”
敖承泽:“……啊?”
姜璃慢悠悠地补充:“所以,寻常的酒嘛……”她指了指敖承泽那副醉猫样,又指了指自己清明的眼神,“对我没用。倒是您,”她语气带着一丝戏谑,“酒后吐真言这招,看来效果不错。”
敖承泽的脑子被酒精和这句话搅成了一团浆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姜璃已经站起身。
“好生休息,明日还要赶路呢。”她说完,潇洒转身
走到门口,她似乎想起什么,回头对扶着门框、目瞪口呆的福顺淡淡吩咐:“喂!你,记得给你们公子准备点醒酒汤,看样子,他今晚需要‘吐’的‘真言’应该不少。”
福顺看着自家瘫在椅子上、已经开始傻笑和哼唧的殿下,再想想姜璃那从头到尾冷静得可怕的模样,欲哭无泪。
到底是谁灌谁啊!殿下您这分明是把自己给搭进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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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车队沿着蜿蜒的山路继续前行。敖承泽宿醉未消,蔫蔫地靠在车厢里
福顺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行至一处更为陡峭的隘口,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另一侧是布满松动碎石的山壁。连日的雨水让土石变得松软。
“都打起精神,快速通过!”石猛在前方高声提醒。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就在车队行至最狭窄处时,山壁上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紧接着,几块不算巨大、但足以砸伤人马、阻塞道路的岩石裹挟着泥沙,轰隆隆地滚落下来!
“保护公子!”石猛怒吼,护卫们瞬间收缩阵型,刀剑出鞘,紧张地盯着滚落的石块。
就在这混乱之际,众人只听身边一声清脆的呼喝:“都别动!”
只见姜璃不知何时已跳下马车,她没有像众人一样惊慌后退或试图格挡,反而一个箭步冲向崖壁方向,速度快得惊人。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滚落的岩石和上方的山体。
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她像只灵巧的岩羊,借助几处突出的岩石和树根,三两下攀上一块相对稳固的巨石。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下巴掉地的动作——
她没有去推那些石头,而是从怀里(天知道她那小包袱里都装了些什么)掏出了一把……小药锄?还有几根削尖的硬木棍?
说时迟那时快,她看准一块关键的支持点,用药锄猛地一撬,同时将硬木棍精准地楔入另一处缝隙!
“咔嚓……哗啦……”
那几块眼看就要砸到车队头顶的岩石,被她这么看似随意地一摆弄,竟然改变了方向,互相碰撞着,擦着车队的前后边缘,“轰隆隆”地滚下了深渊,只扬起一片尘土,恰好空出了中间的安全通道。
整个过程不过几息之间。
山壁停止了松动,尘埃落定。
车队完好无损,所有人呆若木鸡。
石猛张着嘴,手里的刀都快掉了:“姜……姜姑娘……你这是……搬山术?”
福顺直接跪了,抱着旁边马腿喃喃道:“祖宗哎……这哪是姑娘,这是山神娘娘下凡了吧……”
木先生激动得老脸通红,胡须乱颤:“四两拨千斤,化险为夷!老朽……老朽要为此着书立说!”
敖承泽的酒彻底醒了。他扶着车门,看着那个从巨石上轻盈跳下、拍了拍手上灰尘、仿佛刚才只是摘了朵野花的少女,心脏砰砰直跳
他走上前
“姜姑娘,你没事吧?方才实在太危险了!”
姜璃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无波:“无事。只是几块松动的石头而已。
旁边的石猛终于合上了嘴巴,依旧带着点憨傻:
“姜姑娘,您这手可真神了!比俺们工部的匠人还厉害!” 他完全忘了要维护殿下“普通商人子弟”的人设。
福顺吓得赶紧拽石猛的胳膊,挤眉弄眼地小声提醒:“猛哥!是……是姜姑娘身手敏捷,观察入微!” 他试图把这事儿往“运气好”和“眼神好”上扯。
木先生则还在激动中,绕着那块被姜璃借力的石头转圈,嘴里念念有词
敖承泽看着姜璃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只觉得额头青筋直跳。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泽公子”的风度,对姜璃郑重一礼:“无论如何,多谢姜姑娘再次出手相助。泽,感激不尽。”
姜璃侧身避开他的礼,只淡淡道:“顺手为之,公子不必挂心。还是尽快离开此地为好,山体经过震动,未必完全稳定。”
车队再次启程
到了傍晚,他命人在小院的石桌上备了几碟清淡小菜和一壶口感温和、后劲却不小的桂花酿。他再次邀请姜璃,这次的理由是——“赏月,压惊”。
姜璃这次没有拒绝。
初始,两人还对坐小酌,言谈间还带着几分客气。敖承泽不再刻意打探,而是聊起了沿途见闻,甚至自嘲了一下昨日醉酒失态的糗事。姜璃偶尔回应几句,唇边也带了些许真实的笑意。
酒过三巡,温和的桂花酿开始展现它的威力。敖承泽觉得浑身暖洋洋的,看着对面在月光下眉眼愈发清丽的姜璃,只觉得心头那点拘谨和算计都化成了云烟。姜璃也觉得脸颊发热,平日里紧绷的心弦不知不觉松弛下来,眼神也染上了几分朦胧的醉意。
话题不知怎的,就从风土人情转到了彼此幼时的趣事。
“……你都不知道,”敖承泽大着舌头,笑得毫无形象,“我小时候偷骑我父……父亲那匹西域宝马,结果被甩下来,啃了一嘴泥!被我……被我爹关了三天禁闭!哈哈!”
姜璃也咯咯笑了起来,一手支着下巴,眼神迷离:“你那算什么……我小时候,偷偷把婆婆宝贝的草药,拿去跟隔壁阿朵换她的……她的烤地瓜,结果把婆婆准备救命的药给……嚯嚯了!婆婆追着我,绕着我们那小院跑了整整三圈!” 她说着,还用手比划着,动作有些笨拙可爱。
“哈哈哈!该!让你贪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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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不是一样!啃泥巴的殿下!”
“我不是殿下!我是泽公子!” 敖承泽醉眼朦胧地纠正,却毫无威慑力。
“对对对,泽公子……啃泥巴的泽公子……”
两人笑作一团。他们像两个最普通的朋友,分享着彼此最糗、最真实的过去。
“姜璃,”敖承泽忽然认真地看着她,眼神亮晶晶的,“我觉得……你跟我认识的所有姑娘都不一样!你懂好多,你好厉害!”
姜璃醉醺醺地一摆手,带着几分豪气:“你也……不赖!虽然有时候傻乎乎的……但是……心眼不坏!”
“那我们……”敖承泽脑子一热,一个古老的念头冒了出来,他猛地站起来,虽然有些摇晃,却努力站直,对着天上的明月,大声道:“明月为证!我敖承泽!”
他看向姜璃,眼神灼热。姜璃也被这气氛感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学着他的样子,仰头看月,大声接道:“我姜璃!”
“在此结为异姓兄弟!”两人异口同声,喊出了这句完全没经过大脑的话。
喊完,两人对视一眼,都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笑声。
“不对不对!”姜璃笑着纠正,“是兄妹!兄妹!”
“对!兄妹!”敖承泽从善如流,笑得直不起腰。
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了,两人就对着那轮明月,像模像样地鞠了三个躬,算是完成了这极其不正式、却无比真诚的“结拜仪式”。
“大哥!”姜璃笑嘻嘻地喊了一声,感觉无比新奇。
“二妹!”敖承泽回应得无比顺口,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满足。
结拜完了,酒劲也彻底上来了。两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往房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