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秋猎

姜璃脑子飞快一转:去厨房?好像……比待在帐篷里干等着有意思多了?而且还能近距离接触食材!她立刻放弃了表明身份的念头,反而露出了一个“乖巧顺从”的笑容:

“是是是,嬷嬷,我这就去!我力气可大了,揉面最在行!”

于是,一心以为抓到个劳力的管事嬷嬷,就这样把大泱朝的永嘉郡主,风风火火地拎进了秋猎场临时搭建的、热火朝天的大厨房。

厨房里烟雾缭绕,香气(和糊味)混杂,厨子、帮厨、杂役们忙得脚不沾地。嬷嬷把姜璃往一个堆满了面粉的木盆前一推

“你!负责把这三大盆面揉了!要揉得劲道!这可是给陛下和王爷们预备的点心坯子!”

姜璃(看着那巨大的木盆和雪白的面粉,眼睛瞬间亮了,摩拳擦掌)

“好嘞!嬷嬷您放心!揉面我可是专业的!”

她想起婆婆教她做饼的诀窍,挽起袖子(完全忘了自己还穿着侍女服),露出两截白生生的胳膊,深吸一口气,就开始……哐哐哐地砸面!

周围的厨娘们都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只见这新来的“小宫女”揉面不像揉面,倒像是跟面团有仇,每一次下压都带着一股子要把盆底凿穿的狠劲,那面团在她手里被抻、拉、摔、打,发出沉闷的响声。

小主,

厨娘甲(小声对厨娘乙说)

“这丫头哪儿来的?手劲忒大!这面揉出来,怕不是能做砖头?”

姜璃(耳尖听到,得意地一扬下巴)

“这你们就不懂了!面揉得越狠,吃起来越筋道!做出来的饼才够硬……呃,是够香!”

她干得兴起,完全沉浸在了“制作殷州特供级别硬饼”的快乐中,甚至开始指挥起旁边的人:

“水少了!再加点!”

“火候不对!这饼得用小火慢烤,外酥里嫩……哦不,是里外都硬!”

“有肉糜吗?给我来点,我给你们露一手殷州肉馅夹饼!”

就在姜璃挥汗如雨,准备把她那套“殷州饼学”在皇家厨房发扬光大时,帐篷区那边,应付完仪式、急匆匆赶回来的敖承泽,看着空荡荡的帐篷和门口一脸茫然的亲兵,只觉得眼前一黑。

敖承泽(声音都在发抖):“人呢?!我让你们看着的人呢?!”

亲兵(惶恐):“世子,刚、刚被后勤的刘嬷嬷叫去厨房帮忙了……”

敖承泽(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厨——房——?!!”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姜璃拿着她那块标志性面饼在厨房里“大杀四方”,或者干脆在给皇帝舅舅的点心里下“殷州特产”草药的情景……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快!快去厨房!!!” 敖承泽再也顾不得仪态,拔腿就朝着炊烟升起的方向狂奔而去。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参加秋猎,而是在进行一场心脏承受能力的极限测试。

而此刻的厨房里,姜璃正举着一个刚刚出炉、颜色焦黄、硬度可疑的“试验品”第一号饼,热情地递给管事嬷嬷:“嬷嬷您尝尝!绝对提神醒脑,饱腹抗饿!”

管事嬷嬷看着那块仿佛能砸死狗的饼,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敖承泽像一阵风似的冲进热火朝天的厨房,目光急速扫过每一个忙碌的身影——揉面的、切菜的、看火的——唯独没有那个让他心惊胆战的小宫女。

“刚才被刘嬷嬷带来的那个丫头呢?!”他抓住一个帮厨,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帮厨被世子爷的脸色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回答:“回、回世子,刘嬷嬷说这边面揉得差不多了,让她去、去马厩那边帮忙给王爷们的坐骑梳毛了……”

马厩?!

敖承泽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马厩那边鱼龙混杂,多是各府带来的马夫和低级杂役,而且位置相对偏僻……

他再顾不上多问,转身又朝着马厩的方向狂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千万别出事!

与此同时,马厩旁的草料场边。

姜璃正拿着一把大梳子,有模有样地给一匹通体乌黑、神骏非凡的高头大马梳理着鬃毛。她嘴里还嘀嘀咕咕:“马兄啊马兄,你这毛色真亮,一看就是好马!比宫里那些走路都要数着步子的强多了!等会儿我给你找点婆婆说的紫苜蓿加餐……”

她干得投入,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凉棚下,几位刚刚下场休息、正在饮茶的老勋贵,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针,冷冷地钉在了她的身上。

正是镇国公冯莽、安远侯李魁,以及另外两位与他们交好的老将。

安远侯(眯着眼,压低声音):“冯公,你看那个梳马的丫头……像不像?”

镇国公(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死死盯着姜璃的侧脸):“不是像……根本就是!那双眼睛,跟那个死了的姜璃一模一样!她居然混到这里来了!还穿着下人的衣服……真是天赐良机!”

他们之前就收到风声说永嘉郡主跑了,正愁找不到人,没想到竟以这种身份出现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一个“低贱宫女”,在混乱的猎场“意外”身亡,简直是完美!

镇国公(对身后一个心腹家将使了个眼色,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做得干净点,就说是马受惊,踩死的。快去!”

那家将心领神会,脸上露出一丝狞笑,悄然隐入旁边的帐篷阴影中,朝着姜璃的方向迂回靠近。

姜璃正专注于和“马兄”交流感情,敏锐的直觉却让她后颈寒毛陡然倒竖!那是常年在殷州山林里与野兽打交道练就的对危险的感知!她猛地回头,恰好瞥见一个面色凶悍、眼神不善的壮汉正快速朝自己逼近,手还按在腰间的短刃上!

不好!

电光石石之间,姜璃根本来不及思考是谁派来的,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马兄!对不住了!”她低喝一声,将手中的梳子狠狠朝着那逼近的家将脸上砸去,同时脚下用力一蹬,借助蹬踏马槽的力量,身形灵巧得如同山猫,猛地翻身跃上了那匹黑色骏马的马背!

那黑马突然被陌生人骑上,顿时受惊,前蹄扬起,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

“驾!”姜璃死死抓住马鬃,双腿用力一夹马腹!她没学过正经骑术,但在殷州没少偷骑过木苏爷爷家那头脾气暴躁的老骡子,此刻全靠一股狠劲和求生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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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马吃痛,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窜了出去,直接撞翻了旁边的草料架,朝着猎场外围的方向狂奔!

“拦住她!”

“别让那丫头跑了!”

凉棚下的镇国公等人没想到姜璃反应如此之快,脸色大变,纷纷起身厉声喝道。

那心腹家将躲开梳子,见目标骑马逃跑,也立刻跃上旁边一匹备用的马,紧追不舍。更有几名得到暗示的勋贵护卫,也纷纷上马,呈包抄之势追去。

一时间,马厩附近鸡飞狗跳,场面大乱。

姜璃伏低身子,耳边风声呼啸,心脏狂跳。她能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和呼喝声。她知道自己骑术不精,跑直线很快就会被追上。

必须想办法!

她目光急速扫视周围环境,看到前方出现一片地形较为复杂的林地,心中一动。

“马兄!靠你了!”她猛地一拉马鬃(完全是野路子),试图操控黑马冲进林地,利用树木阻挡追兵。

就在她冲进林地的瞬间,一支冷箭“嗖”地一声,擦着她的耳畔飞过,深深钉在前方的树干上!

他们真的敢放箭!姜璃心头一寒,彻底明白了对方的杀心。

而另一边,终于赶到马厩的敖承泽,只看到被撞翻的草料、惊魂未定的其他马夫,以及远处林地边缘扬起的尘土和隐约传来的追逐呼喝声。

“姜璃!!!” 敖承泽目眦欲裂,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抢过一匹马就朝着那个方向疯狂追去。他此刻无比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后悔自己低估了那些老家伙的狠毒!

姜璃凭借在殷州山林里练就的、对复杂地形的本能适应能力,以及那匹被她称为“马兄”的神骏黑马出乎意料的配合,她在林地中左冲右突,险之又险地甩掉了身后的冷箭和追兵。她不敢停歇,凭着感觉朝着人多喧闹的方向一路狂奔,直到看见连绵的帐篷和巡逻的侍卫,才敢稍微松一口气。

她勒住马(方式依旧是野路子——使劲揪马鬃),气喘吁吁地滑下马背,腿肚子都在打颤。环顾四周,似乎已经到了猎场核心区域的外围,但具体是哪个王爷或勋贵的驻地,她完全不清楚。更要命的是,她跟敖承泽彻底失散了。

“得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换身衣服……”姜璃心里盘算着,低着头,想尽量不引人注目地溜回相对安全的区域。

然而,她这身低级侍女服,加上因为逃亡而显得凌乱的头发和沾了尘土的脸,在秩序井然的核心区显得格外扎眼。还没等她找准方向,一个穿着管事太监服饰、面相严肃的中年太监带着两个小太监拦住了她。

管事太监(上下打量她,眉头紧皱)

“你是哪个府上的?怎么如此狼狈不堪,在此乱闯?”

姜璃心里叫苦,支支吾吾

“我……我是瑞王府的……不小心走散了……”

管事太监(显然不信,今日郡主失踪,各府都加强了管理,一个走散的低等侍女很可疑):“瑞王府的?我看你形迹可疑!来人,先把她看起来!别冲撞了贵人!”

不等姜璃分辩,两个小太监就一左一右“请”住了她。姜璃此刻又累又怕暴露身份引来更多追杀,不敢大力挣扎,只能被他们半推半就地带着走。

这管事太监是负责今晚御前献艺安排的。他原本正为一位领舞的舞姬突然扭伤了脚而焦头烂额,此刻看着被押过来的姜璃,虽然狼狈,但洗净了脸后,竟露出一张眉目如画、清新脱俗的脸庞,尤其那双眼睛,清澈灵动,带着一股寻常舞姬没有的野性与生气。

管事太监(眼睛一亮,如同发现了救命稻草)

“嗯?这丫头……底子倒是不错!” 他围着姜璃转了两圈,满意地点点头,“行了,你也别说是哪个府的了。算你运气好,有个一步登天的机会!今晚陛下御前献艺,缺个领舞的,就你了!”

姜璃(目瞪口呆,差点咬到舌头)

“啊?!跳、跳舞?我?公公您搞错了!我不会跳舞啊!我只会……”

管事太监(根本不容她拒绝,对左右吩咐)

“带下去!给她沐浴更衣,好好梳妆打扮!找个人教她最基本的舞步!告诉她,跳好了有赏,跳砸了……哼哼,仔细你们的皮!”

于是,刚刚虎口脱险、惊魂未定的永嘉郡主,连口气都没喘匀,就被一群宫女按着洗刷干净,换上了轻薄飘逸、缀满珠玉的舞裙,脸上被涂了厚厚的脂粉,发间插上了沉甸甸的步摇。

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又华丽的自己,姜璃只觉得浑身别扭,像被裹了一层糖衣的炮弹,随时可能炸开。

教习宫女(急得满头汗):“姑娘,抬手!转身!眼神要柔,要媚!对陛下要充满敬仰和爱慕!”

姜璃(抬手像抢东西,转身如同闪避攻击,眼神充满了“这衣服好碍事我想撕了它”的烦躁)

“姐姐,这步子能不能改改?我觉得我们殷州跳大神……呃,是祈福的舞蹈,比这个有气势多了!”

小主,

教习宫女(快哭了):“祖宗!那是御前!不能胡来!”

夜幕降临,猎场中央的空地上燃起了巨大的篝火。皇帝端坐主位,宗室勋贵分列两旁,觥筹交错,气氛热烈。助兴的节目一个个上演。

终于,轮到舞姬献艺。

舞姬献艺环节开始,丝竹声曼妙,彩衣翩跹。领舞者身姿轻盈,容貌在珠翠和脂粉的点缀下更显绝俗,只是那舞步……怎么看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僵硬和挣扎,仿佛每一步都在跟身上的衣服和脚下的地面较劲。

这领舞者,正是被“抓壮丁”的姜璃。她感觉自己像被裹成了一个华丽的粽子,头上的首饰重得快把脖子压断,脸上的粉厚得快要裂开,尤其是那腰封,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还得按照临时死记的步子扭来扭去。

镇国公(手中的酒杯“哐当”掉在桌上,脸色煞白):“她……她怎么……”(她不是应该死在树林里了吗?怎么会在这里?!还成了舞姬?!)

安远侯(也是冷汗直流,压低声音):“冯公,这……这下怎么办?”

他们派去灭口的人还没回来复命,目标却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御前!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打脸!

而此刻,舞池中央的姜璃,越跳越憋屈,越跳越烦躁。这轻飘飘的衣服,这扭捏的姿势,还有台下那些老家伙们惊疑不定的目光,都让她火大。

“左三圈……右三圈……转身……抬腿……”她心里默念着教习宫女紧急灌输的“秘籍”,眼神却忍不住往烤肉架子和自己放饼的小包袱方向瞟。

就在音乐行进到一段密集的鼓点,需要她做一个快速的连续旋转时,脚下那过于光滑的舞鞋和紧绷的裙摆终于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