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这回是真吓死了

他以为会看到自家郡主欢呼雀跃、原地复活的模样。

然而,坐在上首的姜璃,只是缓缓抬起眼皮,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没有任何惊喜,反而浮现出一种看透世事的、带着淡淡嘲讽的标准微笑。

她轻轻放下手中那本压根没看进去的书,用那种被宫廷礼仪浸润过的、毫无波澜的甜美嗓音,慢悠悠地开口,每一个字都透着深入骨髓的怀疑:

“哈哈——”

(这声“哈哈”笑得刘三心里一哆嗦)

“莫要骗本宫了。”

刘三:“???” (笑容僵在脸上)

姜璃微微倾身,那双灵动的眸子里闪烁着“我早已看穿一切”的光芒,语气笃定地分析道:

“这般说辞,不过是婆婆使得‘障眼法’罢了。 定是那送信之人,早在半路便折返回来。而婆婆的车驾,此刻恐怕就藏在泱都外的哪个庄子上,或是……干脆就易容改装,住进了某家不起眼的客栈。”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推测合情合理,用一种“你还太年轻”的眼神瞥了目瞪口呆的刘三一眼:

小主,

“只待本宫信以为真,再次原形毕露,她老人家便会如同上次一般,从天而降,杀本宫一个措手不及。”

她甚至学着婆婆的样子,做了个揪耳朵的手势,然后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似乎还在隐隐作痛的耳廓。

(姜璃内心OS):“同样的当,会上两次?婆婆啊婆婆,您也忒小看您外孙女的智慧(以及对揪耳朵的恐惧)了!”

刘三看着自家郡主那副笃定无比、坚决不肯再上当的样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解释在此刻的郡主听来,都像是欲盖弥彰的谎言。

他只能苦着脸,看着姜璃继续维持着那身华丽的“枷锁”,用最端庄的姿态,说着最怂的话,进行着最顽固的“战略定力”。

于是,澄园上下,继续笼罩在一种“郡主很乖,但大家都很慌”的诡异氛围中

澄园这几日的气氛,安静得近乎诡异。下人们走路依旧踮着脚尖,直到瑞王与世子敖承泽前来探望。

父子二人被引到花厅,只见姜璃正端坐主位,手捧书卷(依旧是倒拿的),身姿挺拔,服饰一丝不苟。见到他们,她缓缓放下书,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个仿佛用尺子量过的标准微笑,然后——对着敖承泽和瑞王,行了一个无比标准、甚至带着点隆重的大礼!

“原来是泽承贤侄与瑞王表哥驾临,璃儿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声音温柔婉转,动作行云流水。

敖承泽吓得差点原地跳起来,脱口而出:“我擦!表姑你这又是……被啥玩意儿夺舍了?!” 他赶紧侧身避开这个大礼,伸手想去扶又不敢碰,“你快起来!你这礼我可受不起,我怕折寿!”

瑞王也一脸惊悚,连连摆手:“璃儿,不必多礼,不必多礼!自家人何须如此!”

姜璃却缓缓直起身,依旧维持着那端庄的仪态,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道:“君臣有别,礼不可废。”

敖承泽看着她这副样子,想起之前城门口的闹剧,又联想到刚收到的消息,顿时明白了症结所在。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无比诚恳:

“表姑!信我!圣懿大长公主,我婆婆她老人家,真走了! 车驾已经确认进入殷州地界了!千真万确!”

姜璃闻言,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眼神里那坚固的怀疑壁垒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缝。但她还是没有立刻放松警惕,依旧用那种标准宫廷腔,一字一顿地、带着审问意味地轻声确认:

“贤侄——确——定?”

“确定!肯定!以及断定!”敖承泽就差指天发誓了。

姜璃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似乎在判断真伪。然后,她忽然做了一个让瑞王父子目瞪口呆的举动——

只见她先是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圈,然后用双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仿佛在预防某种熟悉的疼痛降临。接着,她深吸一口气,用不大但足够清晰的音量,试探性地、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嗓子:

“我——要——去——炸——茅——厕——啦!!!”

(花厅内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鸟叫)

她又等了两秒,捂着耳朵的手没放下,加大了音量,甚至带上了一点挑衅:

“我——要——给——瑞——王——表——哥——下——毒——啦!!!”

(依旧没有任何动静,瑞王本人则一脸茫然地指了指自己)

预想中婆婆从天而降、揪住耳朵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姜璃捂着耳朵的手,慢慢地、一点点地放了下来。她那双灵动的眼睛眨了眨,里面的谨慎和怀疑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然后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真……真走了?”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随即,那强装了好几天的端庄面具彻底碎裂!

“哈哈哈哈哈哈!!!太好啦!!!”

她猛地蹦了起来,毫无形象地一把扯掉头上沉重的珠冠扔到椅子上,兴奋地原地转了两个圈,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如同挣脱了笼子的鸟儿:

“解放啦!本郡主终于解放啦!刘三!刘三呢!快!把我的‘七日笑’和‘窜天猴’都拿出来!本郡主今天要重出江湖!!!”

看着瞬间恢复“出厂设置”、在花厅里兴奋得上蹿下跳的姜璃,瑞王和敖承泽父子二人对视一眼,同时松了一口气,又同时感到一阵熟悉的头痛。

就在姜璃扯掉珠冠,兴奋地高呼“重出江湖”,准备冲向她的宝贝工坊大干一场时

“咳嗯。”

一声不高不低、带着点儿年纪、透着十足威严的老妇人轻咳声,冷不丁从花厅门口的方向传来。

这声音如同九天玄雷,精准地劈在了姜璃的神经最敏感处!

只见刚才还欢脱得像只猴子的姜璃,动作瞬间僵住,脸上的狂喜如同退潮般“唰”地褪去

“噗通!”

她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膝盖一软,直接就跪在了地上,双手下意识地就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带着哭腔,语速飞快地认错,脑袋磕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小主,

“婆婆!婆婆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胡说八道了!我不炸茅厕了!我也不给表哥下毒了!我这就回去抄《女戒》!抄一百遍!不,一千遍!您饶了我这次吧!!”

她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认错态度诚恳得令人发指,把一旁的瑞王和敖承泽都看傻了。

然而,预想中的斥责和揪耳朵并没有到来。

花厅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姜璃颤抖着,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抬起她那吓得惨白的小脸,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只见花厅门口,站着的并非她想象中那位煞神般的婆婆,而是姗姗来迟的瑞王妃!此刻,瑞王妃正用手帕掩着嘴角,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和一丝恶作剧得逞的狡黠。显然,刚才那声模仿得惟妙惟肖的咳嗽,正是出自她口。

(瑞王妃内心OS):“哎哟,这孩子,吓成这样……真是被大长公主殿下管教得服服帖帖啊。”

愣住。

姜璃呆呆地看着瑞王妃,又看了看旁边明显在拼命憋笑的瑞王父子,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是婆婆……

是表嫂在吓唬她……

她刚才……她刚才居然被一声假咳嗽吓得当场跪地求饶……

还把什么炸茅厕、下毒的混账话全都秃噜出来了……

巨大的惊吓过后,是如同潮水般涌上来的羞愤、委屈和后怕。

“哇——!!”

姜璃那根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在这突如其来的大起大落、极度惊吓与尴尬的冲击下,彻底断裂。她也顾不上什么郡主仪态了,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地放声大哭起来,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噼里啪啦往下掉,一边哭一边哽咽:

“表嫂!你……你吓死我了!呜呜呜……我以为……我以为!呜呜呜呜……你们……你们都欺负我!哇——!!!”

她哭得那叫一个伤心,仿佛要把这几日装的乖巧、受的惊吓、挨的拧耳朵,所有的委屈全都哭出来。

瑞王妃没想到把她吓成这样,顿时也慌了神,连忙上前把她搂在怀里,又是拍背又是安抚:“哎哟我的小祖宗,表嫂错了,表嫂跟你开玩笑呢,不哭了不哭了啊……你看你,脸都吓白了……”

瑞王和敖承泽也围了上来,又是递手帕又是说好话。

看着在自己怀里哭得一抽一抽、委屈得像个三百斤孩子的姜璃,瑞王妃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心里暗道:“这孩子,怕是真被婆婆吓出阴影来了……这往后,估计能老实好一阵子了。”

“得,这下是真委屈大了……不过,表姑哭起来……还挺可爱的?就是这动静,估计能把房顶掀了……”